完宗弼，即後世聲名赫赫的金兀朮，正卧於榻上佯裝沉痾，那一瞬間，聽聞趙桓之言，周寒驟然盡數倒豎，一刺骨寒意自脊椎竄上頭頂。

他猛地自榻上坐起，被褥落肩頭也渾然不覺，哪裡還有半分病骨支離之態？一雙狼顧之眼死死鎖定趙桓，那銳利眸似要將人穿，震驚、驚懼、疑竇，諸般緒在其眼底織翻湧，攪作一團。

他故作沉痾多日，暗中籌謀，只待風聲稍緩便尋機逃離這囚籠。可縱是絞盡腦、冥思苦想，亦百思不解，這位曾被自己擄至北國、對他恨之骨的宋室天子，為何會道出這般顛覆常理的話語。

“你……此言何意？”他結滾數下，艱難出字句，聲線因震驚與乾更顯沙啞乾。

趙桓見狀卻不慌不忙，頷首輕笑間着掌控全局的從容，緩步踱至桌畔，指尖輕溫潤杯壁，為自己斟了一杯熱氣氤氳的茶。

執杯輕啜一口，目卻始終鎖在宗弼臉上，緩緩開口問道：“朕問你，你是否願回金國？”

“回金國”三字如驚雷炸響於宗弼耳畔，他瞳孔驟然一，攥着被褥的手驟然收，指節泛白，呼吸亦隨之一滯。

趙桓卻似未察他失態，繼續追問道：“是否願親手將你那幾位素來輕賤你的兄長，狠狠踩於足下，一雪往日屈辱？”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，一字一句叩擊着宗弼心弦。

“是否願坐上你金國那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權位，執掌生殺大權，令眾生俯首稱臣？”話音未落，宗弼只覺心臟似被無形之手攥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
趙桓每問一句，宗弼的心跳便疾一分，額角已沁出細冷汗。他只覺自所有野心與慾，那些深埋心底、不敢輕示於人的秘，皆被這位年輕皇帝悉無，宛若被剝去所有偽裝，赤暴在對方面前。

“朕可放你歸去。”趙桓放下茶杯，杯底與桌面相發出輕響，抬眸向宗弼，眼中閃過銳利芒，終是圖窮匕見，“朕非但放你歸去，更會為你塑造‘英勇逃，孤歸國’的完聲名，助你在金國站穩腳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