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番與金人和議之事，關係國祚安危，便由李卿全權總領，替朕前往城外金營，好生會一會那位斡離不元帥吧。”

趙桓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，在檀香裊裊的大殿之中緩緩彌散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臣耳中。

李邦彥臉上剛因“全權總領”四字浮現的喜瞬間凝固，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結，繼而從眼角眉梢開始一寸寸碎裂，最終整張臉變得如殿中立柱般的大理石般慘白，連都失去了。

去……去見斡離不？

他本只想在朝堂之上搖旗吶喊，借主和之論博取聖心，待和議事後坐促之功，可從未想過要親踏那群茹飲、殺人不眨眼的金營虎狼之師中！若斡離不元帥一時不悅翻臉不認人，他這條老命豈非要斷送在城外？到那時別說功勞，連自家祖墳都無人祭掃，豈非得不償失？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李邦彥的舌頭像是打了死結，聲音都在發，“臣……臣已年近花甲，年老衰，力早已不濟，恐難當此重任，有負陛下聖啊！依臣淺見，不如委派一位智勇雙全的武將前往，既能彰顯我大宋軍威，又能應對突發之變……”

“哦？”趙桓眉峰微微一挑，角噙着的笑容卻毫未改，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，“卿是覺得，我大宋的武將們，較之你這位位列太宰、執掌百的首輔大臣，更能言善辯，更通曉和談之中的利弊權衡與進退要義？”

他緩緩環視一圈方才還群激昂、山呼“懇請陛下議和以安天下”的主和派員們，目在每個人低垂的臉上掃過。

“亦或是說，諸位卿之中，有哪位願主為太宰分憂，代他前往金營與斡離不元帥面議和談之事啊？”

話音剛落，方才還人聲鼎沸、議論紛紛的“主和派”陣營瞬間陷死一般的雀無聲。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極低，恨不得將整張臉都藏進朝服里，手指攥着朝笏，唯恐被皇帝那似有若無的目點中，更恨不得在金鑾殿可鑒人的地磚上立刻找條隙鑽進去躲起來。

開玩笑，金營那是什麼地方？分明是龍潭虎！誰願意去誰去，反正自己是絕不可能湊這個熱鬧的！

趙桓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，臉上的笑容愈發冰冷，那笑意彷彿結了霜，看得人心裡發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