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臨被押回死牢時，正好和柳輕眉的牢房隔了一道石牆。牢門“哐當”關上的瞬間，他就聽到隔壁傳來柳輕眉輕輕的咳嗽聲，每一聲都像針，扎得他心口發疼。他着冰冷的石牆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柳姑娘...對不起...是我連累了你...讓你這種罪...”

“不...王臨哥哥...”隔壁的聲音很微弱，卻異常堅定，還帶着點笑意，“輕眉不悔.....能跟你一起守黎倉，能幫你管糧賬，我很高興...”頓了頓，咳嗽了兩聲，又說，“你別自責...好好想辦法...守住倉城...我們還要去看新麥呢——去年你說，倉城外的麥田，春天綠油油的，好看得很...”

王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他想起去年秋天，柳輕眉幫他補戰袍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還不好意思地說“我手笨”。他卻笑着把戰袍穿在上，說“這樣才獨一無二，別人想學都學不來”。還有一次，算錯了糧賬，算了五十石粟米，急得快哭了，是他幫重新核對，還說“沒事，誰都有算錯的時候”。那些細碎的甜，此刻都變了支撐他的力量。

他握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腥味在裡散開。他不能等！西城的喊殺聲越來越近，甚至能聽到箭簇破空的“咻咻”聲——流民兵沒有他在，肯定了！那三百甲士是他親手訓練的，每天天不亮就上校場，拉弓要拉滿三石，比正規軍還強半石；副統領趙鋒是他過命的兄弟，去年秋收，趙鋒母親生病，是他連夜騎馬去二十裡外的鎮上找郎中，還把自己的棉襖給郎中穿，怕郎中凍着走不路。回來後，趙鋒拉着他喝了半壇麥酒，紅着眼說：“王哥，以後你指哪，我就打哪，刀山火海我都跟你去！”

這是他唯一的機會，也是黎倉唯一的機會！

“來人！來人！”王臨對着牢門大喊，聲音穿了外面的嘈雜，帶着豁出去的決絕。

獄卒罵罵咧咧地走過來，手裡拿着鞭子，鞭梢上還沾着塵土。他踹了踹牢門的鐵欄，發出“哐當”的響：“喊什麼喊？城都快破了，還不安分！再喊，我你幾鞭子，讓你老實點！”

“去找趙鋒！流民兵的副統領趙鋒！”王臨盯着他的眼睛，聲音裡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告訴他，王臨有要事找他，關乎流民兵的存亡！讓他速來見我！若他不來，流民兵沒了主心骨，肯定會——那些兵都是流民出，只認我和他，別人指揮不！西城守不住，王世充進城後，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們這些獄卒！你我都得死在他刀下！”他頓了頓，想起去年秋收時的約定，聲音了些，“你就說...我還欠他三壇麥酒，去年秋收時答應的，等擊退王世充，我陪他在糧場喝到醉，不醉不歸！”

獄卒愣了愣，趙鋒的名字他早有耳聞——流民兵的副統領，上個月為了護糧，一個人砍倒了三個敵軍，胳膊上了傷，還笑着說“這點傷不算啥”。他又想起王世充屠城的傳聞，心裡打了個寒。猶豫了片刻，他終於跺了跺腳：“等着！我去試試！要是趙統領不見你，你可別怨我！”

牢門再次關上，王臨靠在石牆上，聽着隔壁柳輕眉越來越輕的呼吸聲，還有遠越來越近的喊殺聲。外面的風雪更大了，雪花拍打着牢窗的木格，發出“沙沙”的響——像柳輕眉上次在值房綉麥穗帕子時，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音，輕又堅定。

他出懷裡的麥穗帕子，又出那包紅棗，把紅棗攥在手裡。心中默念：柳姑娘，再等等我，我們還要去看倉城外的新麥；獨孤將軍，城頭請多撐一會兒，我馬上就來！

王臨的孤注一擲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