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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歸墟之門_第61章 三方對峙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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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

那不是尋常的安靜,而是一種被無形的手扼住嚨、連心跳聲都顯得過於喧嘩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李不言的影融那片被暮與廢墟共同吞噬的影之中,彷彿一滴水匯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,連一漣漪都未曾盪起,便徹底消失了蹤跡。他的離去,帶走了商隊眾人心中最後一點虛幻的安全

殘存的商隊員,約莫二十來人,此刻如同驚的沙鼠,背靠着那半截冰冷、糙、布滿風蝕孔、彷彿下一刻就會在風中徹底化作齏的殘牆。他們的心臟在腔里瘋狂地、不控制地擂,那聲音在極致的寂靜中清晰可聞,幾乎要撞碎骨,從嚨里直接蹦跳出來。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新臨絕境的恐懼,汗水混合著沙塵,在額頭上沖刷出一道道泥濘的壑。

前方,那團象徵著不祥與死亡的綠信號煙,依舊如同被詛咒的鬼火般,在逐漸被墨藍浸染的天幕上幽幽搖曳、扭,固執地不肯完全散去,彷彿一隻冰冷的、充滿惡意的眼睛,在俯瞰着這群待宰的羔羊。

後方,那如同夏日悶雷積聚、又似地獄深傳來的催魂戰鼓般近的馬蹄聲,已經不僅僅是聽見,而是清晰地到!腳下的沙礫在微微跳,乾燥的河床地面傳來清晰的震,一無形的、帶着鐵煞氣的,如同水般從下游洶湧而來,淹沒了每個人的心!

空氣彷彿被某種神秘力量凝固了粘稠的、令人作嘔的膠質,每一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,帶着濃重的鐵鏽般的腥味和那化不開的、幾乎能刺痛皮的凜冽殺機,沉甸甸地在每一個人的心頭,讓人眼球凸出,嚨發,幾乎要窒息而亡。

煙塵滾滾,如同一條從沉睡中蘇醒的土黃猙獰巨龍,挾着萬鈞之勢,從下游乾涸的河道奔騰而來,終於在這片被棄的古老驛站址前,顯出了它冷酷而肅殺的真實廓。

約莫二十餘騎,清一的高原黑鬃駿馬,骨架寬大,賁張,本是日行千里的良駒,此刻卻口鼻噴着帶着的白沫,馬腹劇烈起伏,顯出超越極限的長途奔襲所帶來的疲憊與創傷。馬背上的騎士,人人着暗青統一勁裝,外罩着制式的、卻布滿斑駁划痕、深深箭孔和大量尚未完全乾涸、呈現出暗紅的潑濺狀漬的輕質皮甲。他們腰佩狹長而略帶弧線的制式馬刀,刀鞘磨損嚴重,刀柄上的纏繩已被汗水、水反覆浸,變得深暗膩。他們僅僅是勒馬停駐在那裡,一只有在海中反覆衝殺、九死一生才能淬鍊出的、深骨髓的冰冷肅殺之氣,便已撲面而來!他們的眼神銳利如盤旋在戈壁上空的獵鷹,冷漠、警惕,帶着一種對生命的漠然,極其專業而迅速地掃視着周圍的一切風吹草,不放過任何一潛在的危險。

為首者,是一名約莫四十歲上下、面容如同被大漠風沙和殘酷戰事共同雕琢過的冷峻中年男子。他的臉是常年曝晒下的古銅,左邊眉骨上有一道寸許長、皮外翻的淺淺疤痕,像是一條蜈蚣趴伏在那裡,讓他那雙本就銳利如鷹隼的目,更添了幾分兇悍與戾氣。他的目如同最準、最無的探針,先是極其迅速地掃過在殘牆後、瑟瑟發抖、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商隊眾人和那些滿載貨的駝囊,眼神里沒有毫憐憫,只有評估與審視;隨即又如同冰冷的刀鋒般掠過地上那口繪着扭曲蜈蚣圖案、死狀可怖的,瞳孔微微收;最後,死死地、帶着濃重疑慮地定格在了空中那縷將散未散、散發著不祥幽綠芒的信號煙上,兩道濃黑如墨的眉,瞬間地鎖在了一起,在他堅毅的額頭上刻下了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
“是……是兵?!”蘇全憑藉多年行走西域、與各路人道的經驗,一眼便認出了來人的制式裝備和那獨特的行伍氣息,先是一愣,彷彿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,突然看到了一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,一微弱卻真實的希火花瞬間在近乎絕的心底迸發。但,這火花僅僅在他眼中閃爍了一下,還未來得及傳遞到臉上,便迅速黯淡、熄滅,沉了更加冰冷、更加黑暗的絕冰窖之中。

因為這些兵,看起來絕非那些在固定路線上巡邊游弋、維持秩序的尋常戍卒。他們風塵僕僕,幾乎每個人輕甲上都帶着激烈搏殺後留下的、尚未完全乾涸的、暗紅跡,以及明顯是鋒利刀劍大力劈砍留下的新鮮裂口和深刻劃痕,皮甲邊緣甚至還有箭簇高速過造的破損與焦黑痕迹。顯然,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極其慘烈、規模不小、絕非小打小鬧的惡戰!而且,他們的眼神,冰冷堅得如同戈壁灘上歷經千萬年風吹雨打的黑礫石,看向商隊的目里,沒有毫見到落難平民百姓時應有的保護與救助之意,反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、毫不掩飾的猜疑,甚至……帶着一極其晦、卻如同淬毒匕首般尖銳冰冷的警惕!彷彿商隊眾人,才是他們需要嚴加防範的敵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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