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亡靈之泉！”

這四個字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每一個瀕臨崩潰的神經上。又像是一盆零下數十度的冰水，猛地潑了滾燙的油鍋，瞬間就在本就惶惶不安的商隊中炸開了鍋！

恐慌，不再是無聲的蔓延，而是化作了實質的尖、哭喊和歇斯底里的氣聲。幾個本就膽氣不足的年輕夥計，雙如同篩糠般劇烈抖，再也支撐不住的重量，“噗通”幾聲癱在滾燙的沙地上，向那片近在咫尺、卻死氣沉沉的綠洲的眼神，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，彷彿那搖曳的胡楊林影和渾濁的水潭，不是救命的希，而是地獄惡魔張開等待獵的、布滿獠牙的巨口。

“住口！胡說八道！擾軍心者，按商隊規矩置！” 管事蘇全強自下心頭的寒意，猛地出腰間的馬鞭，在空中狠狠一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，厲聲呵斥着那個面無人的嚮導。他額頭青筋跳，臉鐵青，試圖用往日的威嚴穩住局面。“不過是一些年代久遠、被風沙刨開的無主墳冢，看把你們一個個嚇什麼樣子！像個男人嗎？！再不找到水源補充，不等什麼亡靈索命，我們所有人，連同這些駱駝，都得先活活死、曬死在這鬼地方！”

他這番話說得聲俱厲，試圖用現實的生存危機倒虛無縹緲的恐怖傳說。然而，他自己那微微抖、幾乎握不住馬鞭的右手，以及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、同樣源自記憶深傳聞的驚悸，卻暴了他心遠非表面那般鎮定。他走南闖北數十年，西域古道上的各種詭異傳說聽得太多，關於“亡靈之泉”的忌，他絕非一無所知。那是一個連最資深、最大膽的沙漠嚮導都談之變，寧可繞行千里也絕不靠近的詛咒之地！傳說踏此地的旅人，會被無形的惡靈纏繞，會看到最恐怖的幻象，最終神崩潰，或自相殘殺，或離奇暴斃，鮮有能活着走出去的記載。

蘇全猛地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不言，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近乎卑微的懇求，將最後的希寄托在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年輕人上：“木……木俠，您……您看這……我們該如何是好？”

霎時間，所有倖存者的目，無論是絕的、恐懼的、還是殘存着一希冀的，都齊刷刷地、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稻草般，聚焦在了那個騎在白駱駝上、依舊平靜得彷彿與周遭恐慌格格不的青衫年上。經過沙匪一戰那神乎其技的表現，這位沉默寡言的“木俠”，已然在無形中，為了這支瀕臨絕境商隊唯一的神支柱和決策核心。

李不言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依舊端坐駝背，姿拔如松，唯有那雙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，如同最準的掃描儀，緩緩地、一寸寸地掃過整個綠洲。殘的線此刻變得愈發紅而粘稠，如同潑灑的鮮，將那些姿態扭曲、張牙舞爪的胡楊枯枝，以及東倒西歪、刻滿歲月滄桑的破敗墓碑，都塗抹上了一層極其詭異、令人不安的暈。綠洲中央那口所謂的水潭，死水微瀾，渾濁得不見底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灰白、如同腐爛水草般的絮狀，隨着微弱的波瀾輕輕晃。空氣中瀰漫的那氣味也愈發清晰——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、混合了千年塵埃的腐朽、某種礦質析出的淡淡甜腥，以及……一若有若無、彷彿源自靈魂深的怨懟與冷。

他的靈覺，那源自寂滅刀意淬鍊後的超常知，正在發出尖銳的警報。這裡的危險，絕非空來風。那瀰漫在空氣中、滲在每一粒沙塵里的死寂與怨念，是真實不虛的存在，其源頭，似乎就指向綠洲最深，那片最為茂、也最為暗的胡楊林。他甚至能約覺到，那林中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，正過層層疊疊的枯枝敗葉，冰冷地注視着他們這群不速之客。

但是，蘇全的話，同樣殘酷而真實。商隊的水囊已經徹底乾癟，人和駱駝的都裂開了口，眼神因為極度乾而變得渙散迷離。力早已支，全憑一求生本能支撐到現在。若放棄眼前這唯一已知的水源，他們絕對無法撐到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、尚且不知存不存在的補給點。

生存的希，與踏陷阱的風險，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，形了最殘酷、也最直接的對峙。

時間，在死寂與恐慌中彷彿被拉長。每一秒，都如同在滾燙的沙礫上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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