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元年，九月二十。清晨。

石景山腳下，煙塵漫天。 五千名從京營撥過來的“銳”，正稀稀拉拉地往格院這邊挪。

說是“銳”，其實跟逃難的流民沒什麼兩樣。 有的兵手裡提着鳥籠子，哼着小曲；有的把號敞開懷，出黑乎乎的護心，腰裡別著煙袋鍋；還有的拖家帶口，後面跟着幾輛大車，裝着鋪蓋卷和人孩子。 這就是大明朝京營的現狀：老弱病殘充數，地流氓當家。

“媽的，什麼鳥地方！連個翠紅樓都沒有！”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把總，滿臉橫，是個頭，綽號“趙禿子”。他是國公府的一門遠房親戚，平日里在京營吃空餉吃慣了。

當他們踏進校場的那一刻，看到了一幅奇怪的景象。 校場四周，站着一百名神機新軍老兵。他們手持上了刺刀的燧發槍，站得筆直，像一百釘子。冷漠的眼神死死盯着這群鬨哄的闖者。

趙禿子大搖大擺地走到校場中央的高台前。 台上，李蘇穿着一黑的箭，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。

“喂！那小子！” 趙禿子指着李蘇，大嗓門震得嗡嗡響，“你就是那個什麼李郎中？兄弟們大老遠來了，都跑斷了！趕的，把好酒好端上來！兄弟們了！”

“了？” 李蘇放下茶碗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 “了就去吃飯。”他指了指校場東邊的一排大木桶，“早飯在那。”

趙禿子大喜，一揮手：“兄弟們！搶飯吃去！” 幾千號人呼啦一下就圍了過去。 然而，當他們掀開木桶蓋子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傻眼了。 桶里裝的不是白米飯，也不是紅燒。 而是——水。 清澈見底的涼水。

“草！” 趙禿子一腳踹翻了木桶，水潑了一地。他氣急敗壞地衝到台下，指着李蘇的鼻子大罵： “姓李的！你特么耍老子？給老子喝涼水？我們的餉銀呢？我們的口糧呢？是不是都被你貪了？” “兄弟們！這當的不把咱們當人看！反了他娘的！”

隨着趙禿子的一聲吼，人群瞬間炸了鍋。兵們凶相畢，有人拔出了腰刀，想要往台上沖。

宋應星嚇得臉都白了：“大人！要激變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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