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元年，七月初。西苑，格院後場。

七月流火，但這格院的後場，比三伏天還要熱上十分。

為了煉出能做蒸汽機連桿和槍機彈簧的好鋼，李蘇已經在爐旁守了三天三夜。 六座新建的倒焰窯日夜不息地吞噬着燃料，煙囪里噴出的黑煙遮蔽了半個西苑的天空。

“大人，這京西門頭運來的‘煤’確實是個好東西。” 趙滿倉提着一桶涼水潑在滾燙的青磚地上，激起一陣白霧，“咱們干鐵匠的都它‘白煤’，燒起來沒黑煙，火，也沒那子嗆人的臭蛋味。但這爐溫……怕是快把坩堝燒化了。”

李蘇赤着上，原本白皙的皮被爐火烤得通紅，甚至起了一層細的水泡。他手裡拿着一塊黑得發亮、質地堅的煤塊。 他知道，趙滿倉口中的“白煤”，就是後世赫赫有名的無煙煤。京西煤礦是世界上最好的無煙煤產地之一，含碳量高，硫磷雜質。 但有無煙煤還不夠。為了追求極致的高溫和純凈度，李蘇讓工匠們把這些無煙煤又進行了一次**“乾餾”（像燒木炭一樣燒煤），製了焦炭**。

“滿倉，這不白煤了。”李蘇把手裡那塊灰撲撲、多孔的焦炭扔進爐膛，“經過咱們這一‘蒸’，把裡面的雜質和揮發分都出去了，這就焦炭。它才是鋼鐵真正的糧食。”

李蘇戴上用雲母片做的簡易護目鏡，湊近爐口的觀察孔。 爐膛，幾十個封的耐火坩堝正沐浴在烈火中。 過雲母片，他能看到爐膛那令人心悸的白熾。 那是接近一千六百度的極致高溫。在這個沒有電力電弧爐的時代，這是人類能掌控的溫度極限，是鍊鋼的區。

“大人……還要燒嗎？”趙滿倉的聲音在抖，“剛才有個坩堝炸了，鐵水流出來把地磚都燒穿了。”

“再等一刻鐘。” 李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，“現在的鋼水還在‘沸騰’，氣沒排乾淨。這時候出來，裡面全是氣泡，做彈簧一就斷。那就是廢鐵。”

一刻鐘，漫長得像是一年。 每一秒鐘都是對意志的煎熬。

終於，李蘇猛地直起腰，大喝一聲： “開爐！”

早已待命的幾個壯漢，穿着厚厚的棉襖，用長長的鐵鉗，冒着燎焦眉的風險，將那一個個燒得通紅亮的坩堝從爐膛里夾了出來。

”！倒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