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悠悠地撕去橘絡，雪白的果在燭火下泛着瑩：

前日南海郡的驛丞倒在宮門前，懷裡那捲竹簡，封皮上沾的可不是尋常塵土。

他往裡塞了瓣橘子，甜在齒間開，屠睢將軍戰死，十萬將士埋骨嶺南

——相爺是親眼見過陛下盛怒的，當年嫪毐叛，陛下一劍劈了案幾，銅爵子碎得像滿地星子。

李斯的酒杯猛地晃了晃，酒濺在案几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漬。

他着那片漬痕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朝堂。

淳于越站在階下嘶吼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，非所聞也，唾沫星子濺到他的朝服上；

想起去年焚書令下，咸城外的火堆燒了三天三夜，竹簡燃燒的噼啪聲里，還混着儒生們的哭嚎。

始皇帝的怒，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——當年鄭國渠案，他為客卿，差點被連坐死，至今想起詔獄的刑，後背還冒冷汗。

幫我呈這份奏摺。

李斯從袖中出一卷竹簡，竹面被挲得發亮，顯然是反覆修改過的。

他推過去時，手腕在微微發，只說戰事膠着，越人頑抗，未提主帥陣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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