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是被一陣冰針刺眉心的刺痛驚醒的。

他的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潭底，先是指尖傳來細微的——某種冷的、如鱗片的東西着掌心。

接着是聽覺，耳畔有細碎的嗡鳴，像無數面青銅鏡在互相輕撞。

等睫了三，勉強撐開眼皮時，目是一片刺目的銀白。

鏡面。

無邊無際的鏡面。

地面是鏡，穹頂是鏡，連呼吸間的空氣里都漂浮着細碎的鏡屑，每一片都映出他此刻的模樣：發梢還沾着識海大戰時的珠，道袍口被弒天者的劍貫穿的裂痕還在滲，後頸那道劍痕卻亮得驚人，像嵌了顆將熄未熄的星子。

更讓他頭髮的是——每一面鏡中都站着一個。

左邊三步遠的穿着麻礦服，腕上還鎖着銹跡斑斑的鐐銬，眼底是礦塌方時的絕；再往右，是築基期斬殺監工時的，劍尖滴着，角扯出的冷笑還帶着生；再後面，化神劫時的站在靈界焦土上，袍被雷火撕碎片，卻仰頭對着劈落的紫電大笑；最近的那個握着九霄劍，正是方才與弒天者決戰的模樣，後頸劍痕的映得雙眼泛紅。

你究竟是誰？

聲音從頭頂炸響，像銹鐵刮過青銅的聲。

林淵抬頭，看見虛空里浮着一團暗紅霧氣，霧氣中約有劍刃的廓——是弒天者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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