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水還未散盡，劉虎已站在鎮東頭的窯廠門口。他昨夜回營後沒歇多久，天剛亮就起，把籌建日誌重新翻了一遍，又在“磚瓦”“木料”“石材”幾項下劃了線。張大柱跟在他後，背着個布包，裡面是昨日清點好的賬冊和憑據。

窯廠掌柜老吳迎出來，臉上堆着笑：“劉校尉來得早，我按您說的，昨兒連夜備好了兩車青磚，還燒了一窯帶稜角的脊瓦，專供祠頂。”

劉虎點頭，沒多話，徑直走向堆料場。磚塊整齊碼四垛，他蹲下，手過一塊，指尖在表面來回了幾下，又湊近看口。“這磚不勻，火候不夠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垛，“這一批坯子氣重，燒得急了，出窯後三五年就得。”

老吳臉上的笑淡了些：“這已是上品了，再往上，得加炭加時，工錢翻倍。”

“那就翻倍。”劉虎站起，“將軍祠不是搭棚子，我們不省這份錢。”

旁邊李柱打開本子記下，趙五則走到另一堆前，搬起一塊脊瓦，對着看質地。小六爬上一輛空板車，從車底出一松木條——那是昨兒孫掌柜送來的樣品。他拿手摳了摳節疤，回頭喊：“劉校尉，這木頭結瘤多，裂紋順着紋理走，扛不了十年風雨。”

劉虎走過去，接過木條，用指甲在節疤邊緣劃了一下，木屑剝落，出裡頭發黑的芯。“柏木呢？你說山南有片老柏林。”

“有是有，可採伐要報，還得僱人進山拖樹。”老吳話，“運費比木頭本還貴。”

“費用另算。”劉虎把木條丟回車上，“你今日就派人去山南，我要整段無裂柏木，直徑不得小於一尺二寸，長度依樑柱所需。工匠隨行監砍，不合標準的一律不收。”

這時，鎮西頭的石匠陳師傅也到了，後跟着兩個徒弟，抬着塊青石樣石。他五十上下，手上全是老繭，走路微跛，是早年鑿石傷了。

“劉校尉，這是北嶺採的青石，我親自挑的。”陳師傅放下擔子，掀開布，“可您得知道，這石頭看着結實，實則里疏鬆，雨季泡久了會起層。”

劉虎蹲下，從腰間解下鐵錐，輕輕敲擊石面，聽聲辨質。敲到第三下，聲音發悶。他皺眉：“這不行。將軍祠基座要立百年，得用整塊花崗岩，不能拼接，不能有暗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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