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。

簾帳被夜風掀開一道，冷氣鑽進來，燭晃了半瞬，又穩住。就在這一晃之間，張定遠的眼皮了，極輕地了一下，像風吹過枯葉的邊角。

小六正低頭換水。他雙手捧着碗，試了三次才把水溫調好，指尖探進水面，確認不涼也不燙，才緩緩往床沿放。他的手剛鬆開碗沿，餘卻瞥見那隻一直垂在被外的手，食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他僵住了。

碗沒手，但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。他不敢眨眼，盯着將軍的臉，嚨里滾了一下，聲音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將軍……睜眼了。”

沒人應他。

他再喊，還是低的，可這次帶了抖：“將軍睜眼了！”

李柱猛地抬頭，木槍從手裡下，撞在氈墊上，一聲悶響。他顧不上撿，蹭地站起，兩步撲到床前。趙五原本閉目坐着，聽見靜睜眼，一看床上人的臉，呼吸一滯，立刻跪爬過去。石頭本已靠在張大柱肩上睡着，被驚醒，迷糊中見眾人都，也慌忙坐直，順着大家的目看去。

張定遠確實睜開了眼。

不是猛然睜開，也不是掙扎着撐開，而是像沉在深水裡的人，終於浮到水面，慢慢掀開眼皮。他的目起初是散的，落在帳頂某，沒有焦點。過了幾息，才一點點收回來，轉向床邊那幾張臉。

張大柱最先反應過來，一把抹掉眼角的痕，俯湊近：“將軍！您醒了？您聽得見我說話嗎？”

張定遠沒說話，但眼皮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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