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定遠站在城樓上，手裡還攥着那塊從王勇服上撕下的碎布。布角上的半個“寧”字已經被風吹得發白，他沒鬆手。天剛亮，火藥味混着海腥氣在城牆上來回刮，腳下是還沒收走的沙袋和散落的箭頭。

他把布片折好塞進懷裡，轉走向營帳。親兵已經按命令清理了戰場，王勇的掛在西門弔橋外，沒人敢靠近。百姓還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，只聽說倭寇退了，城裡響了一夜的炮聲終於停了。

他下染的外袍，換上乾淨鎧甲。肩甲裂了一道口子，但他沒讓人修補。腰間的劍也還在鞘里，一夜沒出，可他知道這一仗不是靠劍贏的。

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
戚繼騎馬登城，後只帶兩名隨從。他沒穿帥袍，一輕甲，臉上有長途奔襲的疲憊。他在城門口翻下馬，腳步沉穩地走上台階。張定遠迎上去，在離他三步遠停下，單膝跪地，雙手捧出虎符和一封信。

“末將張定遠，參見戚帥。”

戚繼看了他一眼，手接過東西。虎符手微溫，他不聲地翻看信。紙張泛黃，邊角有些磨損，字跡工整，寫着寧波水門開啟時間與接應暗號。他指尖慢慢劃過落款的名字，眉頭一點點下來。

“這封信……是從王勇上搜到的？”

“是。”張定遠低頭，“在他襯夾層里發現，與戚家軍印鑒文書一同藏匿。”

戚繼沒再說話。他把信展開第二次，對着晨細看墨痕。筆鋒轉折的地方有一拖拽，像是寫字時手腕微微抖。這種痕迹他見過——三年前兵部議事廳里，一份調防公文上有過同樣的走勢。

他合上信，聲音得很低：“此事暫不通報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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