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軍的中軍帥帳，帳簾被層層疊疊地垂下，隔絕了帳外的喧囂與晨，只留幾盞牛油燭火在案頭跳躍，昏黃的暈將帳的人影拉得頎長而模糊。

朱棣躺在鋪着厚厚狼裘的行軍榻上，只着一白中，出的臂膀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——那是經年征戰留下的勳章，此刻卻因疲憊過度而顯得有些蒼白鬆弛。

幾名鬚髮皆白的太醫正圍在榻邊，有的凝神搭着他的腕脈，有的俯觀察他的面，還有的則小心翼翼地翻開他的眼瞼查看瞳仁，指尖的作輕得如同怕驚擾了榻上沉睡的帝王。

帳靜得落針可聞，只聽見太醫們抑的呼吸聲，還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“噼啪”輕響。宋晟、傅友德、張玉等人立在帳門一側，甲胄上的污凝了暗褐的斑塊，他們的目鎖在榻上的朱棣上，眉宇間滿是焦灼與擔憂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為首的老太醫終於緩緩收回了搭在朱棣腕脈上的手指，他捻着頜下的長須，沉片刻，才轉過對着宋晟等人躬作揖，聲音沉穩卻帶着一凝重：“諸位國公且寬心，陛下龍並無大礙，只是連日來鞍馬勞頓，心神俱疲，兼之沙場之上氣激過甚，才會一時力昏厥。”

這話一出，帳眾人皆是長長鬆了口氣，繃的肩膀齊齊垮了幾分，連空氣都彷彿輕快了些許。傅友德連忙上前一步，追問：“那陛下何時能醒轉？可有大礙？”

老太醫又躬道：“下這就開一副補充氣的方子，以當歸、黃芪、人蔘等溫補藥材為主，陛下只需按時服用，靜心休養三五日，不出三日便能蘇醒。只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語氣愈發鄭重，“陛下醒來之後，短時間切不可再勞心費神，更不可再親臨戰陣，否則怕是會落下病，日後難愈。”

宋晟聞言，他轉頭看向傅友德，兩人換了一個眼神，皆是心領神會——如今主帥昏迷，軍中不可一日無主，他們二人為武勛肱骨，理當挑起這副重擔。

老太醫點了點頭，隨即走到案邊，提筆沾墨，刷刷點點地寫下方子，又囑咐了煎藥的火候與忌，這才領着一眾太醫躬退下。帳的氣氛緩和了些許，宋晟清了清嗓子，對着帳眾人朗聲道：“諸位聽令！陛下暫恙，由我與潁國公暫理軍中一切事務，各司其職，不得有誤！前軍、左軍、右軍諸位將領，即刻歸營整肅部伍，清點傷亡，安軍心；後軍涇國公陳亨，率部嚴守糧草與傷員大營，謹防宵小作；其餘各部，皆需看好所轄諸軍，不得擅自妄！”

“遵命！”帳眾人齊聲應和，聲音鏗鏘有力，震得燭火微微搖曳。

傅友德接着補充道：“另外，速擬一道通牒，送往帖木兒汗國殘部！限他們即刻後撤三百里，若是抗命不從，勿謂言之不預也！”

“諾！”一名傳令兵躬領命，轉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帥帳，直奔文書營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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