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穿廊而過，捲起殿前獵獵旌旗，發出低沉的嘶鳴，彷彿一頭蟄伏巨在暗中息。

并州之主呂布立於點將台最高，披甲未卸，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雖已結痂，卻仍作痛，如同舊日恥辱烙印於骨髓深——那一箭，來自西川偏將之手，竟讓他堂堂飛將墜馬倒地，三軍目睹。

他本傷愈即發兵雪恥，劍指劍閣，踏平蜀道。

可就在昨日議事殿上，賈詡一席話如冰水澆頂，生生止住了他心頭烈焰。

“主公若此時西征，必墮劉備下懷。”賈詡立於階下，白髮微，聲如古井無波，“彼新得蜀中，正愁糧秣難運、民心未附。若我大軍境，其勢必堅壁清野，據險死守。屆時戰不能速決，師老於外，鮮卑南下抄掠雁門，匈奴復起山，外困，豈非自陷絕地？”

呂布怒極，掌中青銅酒爵被扭曲一團，酒順着指滴落，在青磚上洇出暗紅斑跡，宛如痕。

“我呂奉先縱橫半生，何時此屈辱？！”他低吼，眼中赤芒閃，似有火焰將焚盡一切，“那一箭……那一箭幾乎要了我的命！如今傷勢稍愈，便要退不前？將士們如何想？天下英雄又當如何看待我呂某人！”

殿中文武皆垂首屏息，無人敢應。

唯有張遼上前一步，抱拳沉聲道：“主公所憤，末將同。然文和先生所言，實為大局計。今我并州雖強，然四面皆敵：東有曹虎視眈眈，南有袁紹殘部蠢蠢，西北胡虜窺伺已久。若貿然興兵遠征，基搖，恐為人所乘。”

高順亦緩緩開口，聲音如金石相擊：“陷陣營已整備就緒，只待令下。但若為主公一人之怒而出戰，非智者所為。勝，則未必得利；敗，則萬劫不復。”

空氣凝滯如鉛。

良久，呂布閉上雙眼，膛劇烈起伏，彷彿與那暴戾之氣做最後搏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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