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天地間彷彿被一張灰濛濛的巨網籠罩，院落四角的火把早已熄滅，唯有屋檐下那盞殘燭在風中搖曳，幾次滅未滅，像極了公英此刻的心境。

韓進仍跪在門檻之，額頭混着雨水蜿蜒流下，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暗紅痕迹。

他渾，牙齒打，卻依舊不肯停下磕頭的作——一下、又一下，聲聲耳，如同喪鐘敲響在公英心頭。

“公英兄……求你……救我一命！”他嘶喊着，聲音已被雨水和哭嚎撕裂，“我知我卑賤、我無能、我不配談忠義！可我活着啊……我還想活着！只要你說一句‘降’，溫侯便會饒我命！你不為自己想，也想想西涼那些還在逃亡的將士！他們需要一個統領，需要一條活路！”

公英終於了。

他緩緩站起，作僵如銹鐵鉸鏈，麻繩勒得手腕滲，卻彷彿覺不到痛。

他一步步走向門口，腳步踉蹌，卻被雨水倒，單膝重重砸在積水之中。

水花四濺，映出他扭曲的臉——那曾是西涼軍中最敬重的智者之面，如今卻寫滿了掙扎與崩塌。

“馬主……”他仰頭天，任暴雨沖刷滿面，聲音低啞如吼，“您託孤於我，要我輔佐韓進，重振西涼……可如今，您的繼承人竟跪在這裡，用您的名字乞命？用您的忠魂換一條狗命？！”

雷聲轟然炸響，彷彿蒼天回應。

他雙臂猛然張開，對着漫天雨幕嘶吼：“我公英一生自負謀略、自詡忠良！可今日……今日卻要向一個弒主奪權的飛將低頭？！你要我勸降舊部？要我親手斬斷西涼最後的脊樑？！馬孟起啊——！若你在天有靈，請告訴我，是否連你也願見這等屈辱？！”

話音未落，一口鮮噴出，染紅前雨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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