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爾斯榔蹲下，用未傷的右手，小心翼翼地拂開一座墳冢上鬆散的沙土，出了下面掩蓋的東西——半截埋在沙里的、已經變形的邊軍制式頭盔，上面有一個模糊的、用刀刻出的番號標記。阿爾斯榔的手猛地一。

“是……是西征軍的人！是石將軍麾下，前鋒營第三哨的標記！”一名跟隨阿爾斯榔多年的灰狼部老兵，辨認出頭盔上的痕迹，聲音發地說道。前鋒營，正是石平將軍麾下最銳的部隊之一，其中第三哨，阿爾斯榔頗為悉，哨長是他舊識，一個勇猛而豪爽的漢子。

眾人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。西征軍的後衛部隊？他們不是應該護送“沙之民”遷徙，或者跟隨主力前往“失落之城”嗎？怎麼會在這裡全軍覆沒？看這戰場痕迹，並非遭遇沙暴或自然災難，分明是經歷了慘烈的戰鬥！那些焦痕、斷裂的兵、深深嵌沙土的箭矢，都說明了這一點。

阿爾斯榔緩緩站起，目掃過那幾座簡陋的墳冢。略數去，有十餘座。這意味着，至有一支數十人規模的西征軍小隊，在此遭遇強敵，激戰後全部戰死，而他們的同袍，只能匆匆將他們掩埋於此。

是誰下的手？答案幾乎呼之出。在這片死亡戈壁，除了“暗瞳”及其爪牙，還有誰會襲擊大夏邊軍？而且，看戰場痕迹，敵人數量恐怕不，且手段狠辣。

周文瀾走到一墳冢前，看到墳頭着一塊小石頭，石頭上似乎用炭灰畫著一個極其簡陋的、歪歪扭扭的圖案，像是一隻鳥，又像是一個符號。他心中一，這似乎是“沙之民”用來表示“銘記”或“路過”的簡單標記。難道，掩埋這些將士的，並非全是西征軍自己人，也有“沙之民”參與？塔里克族長他們，是否也途徑此地，目睹了這場慘劇？

整個隊伍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風聲嗚咽，捲起沙粒，輕輕拍打在那些簡陋的墳冢和殘破的兵甲上，彷彿在為這些埋骨他鄉的英靈，奏響一曲無聲的輓歌。

許多人紅了眼眶，死死咬住。這些墳冢里躺着的，是他們的袍澤，是比他們更早踏上西征之路的同袍。他們沒有倒在正面攻城的戰場上，沒有死在詭異莫測的“失落之城”前，卻倒在了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綠洲旁，倒在了一場無人知曉的阻擊或遭遇戰中。甚至，可能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守護的“沙之民”是否安全，西征主力是否順利。

阿爾斯榔緩緩摘下自己的頭盔，面對那些墳冢，單膝跪地。儘管這個作牽傷口，讓他額角滲出冷汗，但他依舊堅持着，深深低下了頭。後，所有將士，無論漢胡，無論軍階，齊刷刷下馬，摘盔，肅立，默哀。

沒有豪言壯語，沒有痛哭流涕。只有沉重的呼吸，和那被風送往遠方的、無盡的悲憤與哀思。故道依舊，綠洲已枯，唯添新墳。西征之路，從一開始，就浸滿了鮮。而他們的前行，也因此背負了更多袍澤未竟的志。

良久，阿爾斯榔才在親兵的攙扶下，緩緩站起。他臉上沒有任何錶，只有眼中那冰冷的火焰，燃燒得更加熾烈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將被流沙逐漸掩埋的墳冢，轉，嘶啞而堅定地吐出兩個字：

“出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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