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座低矮的石壘，與其說是營地，不如說是荒原上突兀的幾掩。石塊壘得糙，隙間塞着枯草和泥，勉強能擋些風寒。石壘圍出一片不大的空地，中間有個用幾塊黑石圍的火塘，裡面餘燼未熄，冒着縷縷青煙。旁邊散落着幾個破舊的皮口袋、幾副馬鞍，還有幾柄在地上的長矛。空氣中瀰漫著牲口氣味、煙火味和一種說不清的、屬於長期野外生存的糲氣息。

石壘外，約有十來個北地漢子，或坐或卧，有的在拭兵，有的在啃着乾，見到特爾帶着一隊南人過來，紛紛投來警惕而好奇的目。他們的裝束與特爾相似，皮袍陳舊，大多面帶風霜，眼神里着野和疲憊。周文瀾快速掃視，心中估量：這應該是一個小型的游騎哨點，人數不多，裝備一般，但人人帶刀佩弓，行間着悍勇。

特爾跳下馬，將韁繩扔給一個同伴，指着空地一角對周文瀾等人道：“你們就在那兒待着，別，別生火，水囊里有水自己喝。等我的人回來。”語氣依舊生，但了些最初的殺氣。

孫小乙指揮護衛們將騾車趕到指定角落，四名護衛看似隨意地站位，實則將周文瀾和騾車護在中間。眾人下馬，默默整理鞍，活凍僵的手腳，目低垂，卻用眼角餘觀察着四周。

周文瀾坐在車轅上，裹皮裘，看似閉目養神，實則耳朵豎著，仔細分辨着營地里傳來的各種聲音——那些北地漢子用土語的談聲、咳嗽聲、兵撞聲，甚至他們走的腳步聲。他試圖從中捕捉有用的信息：他們對“南人使者”的議論，對“上頭”的提及，以及他們自的狀態。

很快，他就聽到一些零碎的詞句：

“……真是使者？看着不像打仗的……”

“……茶磚我看見了，是好東西……”

“……大首領最近心可不好，因為西邊……”

“……管他呢，等‘百夫長’來了再說……”

“……小心點，別讓他們靠近那邊……”

“那邊”？周文瀾心中微，但並未睜眼。他注意到，營地一側，有個稍大的石壘，門口掛着厚厚的皮帘子，似乎有人進出，而且守衛比其他地方更顯警惕。那裡可能存放着比較重要的東西，或者有份稍高的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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