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533章 老一代“議”傳承,激流勇退扶上馬(1)
秋日的午後,過縣衙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枝葉,灑下斑駁的影。石磐、小丫、錢多多三人難得清閑,坐在石桌旁喝茶。桌上擺着一盤新炒的南瓜子,一壺本地山野採制的茶,氣氛寧靜,卻似乎各懷心事。
錢多多抿了口茶,率先打破了沉默,語氣帶着慨:“時間過得真快啊。想想當年,杜公剛來,咱們幾個跟着他,修城牆,組團練,開荒地,斗豪強……哪一樣不是着石頭過河,戰戰兢兢?一轉眼,安哥兒都能獨當一面整理河工賬目了,平丫頭在營里比好些小子都強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石磐,“石頭,咱們…是不是老了?”
石磐沒有立刻回答,他着糙的陶制茶杯,目向遠校場的方向,那裡約傳來團丁練的呼喝聲。三年多前,李火火豪的嗓門似乎還在耳邊回,如今已是紅姑清冷簡潔的口令為主。他緩緩道:“老不老,不在年紀,在心氣。火火兄弟走的時候,比咱們現在都‘年輕’。只是…”他轉過頭,看着錢多多和小丫,“只是這平安縣,不能總靠咱們這幾個老傢伙撐着。你看安兒、平兒,看林秀那孩子,看營里那些生龍活虎的後生,看坊里那些琢磨新玩意的小工匠…他們起來了,咱們該高興。”
小丫(如今人們多尊稱一聲“石夫人”)為兩人續上茶水,溫言道:“錢叔說得在理,當家的說得也對。孩子們是長大了,能辦事了。可咱們真放手,他們接得住嗎?縣裡大大小小的事,千頭萬緒,有聰明勁兒和力氣還不夠,得經歷事,得摔跟頭,得知道輕重緩急。咱們當年,不也是這麼過來的?”
“所以,不能一下子全撒手,”石磐放下茶杯,眼神變得堅定,“得‘扶上馬,送一程’。咱們得有意地,把一些事,慢慢給他們去辦。咱們在旁邊看着,指點着,出了紕,幫着兜底,總結經驗。等他們真正能穩噹噹地騎在馬上跑起來了,咱們再鬆手不遲。”
這個想法,得到了錢多多和小丫的贊同。三人細細商議起來。錢多多管着錢糧、民政、市集,事務最雜。他決定,先把一部分日常賬目核對、資採買詢價、小型糾紛調解這類事,逐步給石安和一些他看好的年輕文吏去理。他自己則退後一步,負責審核、把握大方向,以及理那些涉及各方利益、需要老練手腕的複雜事務。“讓安哥兒多跟各人等打道,學學怎麼看人,怎麼說話,怎麼平衡利害。會算賬,當不好家。”錢多多如是說。
石磐作為守備,軍政一把抓。他考慮,在團練方面,紅姑已然是實際的主事者,自己只需把握總戰略和與外部勢力的關係即可。民政和全局統籌上,他打算讓石安更多地參與縣務會議,甚至就某些議題,如明年春耕準備、冬季防寒安排等,讓石安先擬定條陳,自己再予以修改定奪。同時,他也默許甚至鼓勵石平在團練中承擔更多實際任務,比如帶領小隊進行邊境巡哨、協助訓練新丁等,紅姑自然會掌握分寸。
小丫則更多地關注務和風氣。開始讓石平協助管理家中事務,學習如何調度僕役、安排用度、人往來,也時常帶着走訪縣裡一些孤寡老人、困難家庭,讓了解民生多艱。同時,也更加關注學堂和風氣引導,時常與狗蛋先生流,鼓勵他在教學中除了學問,也多講講為人世的道理,培養子弟的責任。
計劃悄然實施。起初,年輕人們難免生。石安擬定的春耕條陳過於理想化,忽略了部分村落的實際困難,被石磐指出後,他紅着臉連夜重新走訪調查修改。石平第一次獨立帶隊巡哨,因為求功心切,追索痕迹過於深,險些與一小不明份的流民遭遇,幸得紅姑派出的暗哨及時提醒,才化險為夷,回來後挨了紅姑一頓嚴厲的訓斥,卻也學到了“謹慎”二字的分量。林秀推廣新式犁,遇到老農的抵,了釘子,在狗蛋和錢多多的點撥下,才明白“利民之事,亦需徐徐圖之,示之以范,導之以利”的道理。
老一代們看在眼裡,並不急於糾正每一個錯誤,而是在關鍵點撥,在挫折後鼓勵。他們聚在一起喝茶議事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,話題常常圍繞着年輕人的表現。“安哥兒今天理那起商戶糾紛,有點意思,先聽了兩邊訴苦,又去查了舊賬,最後判得兩邊都勉強能接,雖還稚,但路子對了。”“平丫頭這回潛伏偵察考核,整整兩天沒被發現,還清了‘敵’營布置,有長進。”“林秀那孩子,知道帶着新犁去自家租出去的地里先試,讓佃戶看到好,這法子實在。”
時在“扶上馬”的悉心與“送一程”的期待中流淌。年輕一代在一次次的嘗試、失敗、總結、功中飛速長,肩上的擔子逐漸加重,眼神卻愈發沉穩明亮。老一代們則慢慢退向幕後,將舞台中央的燈讓給後來者。他們知道,平安縣的未來,終將到這些年輕人手中。而他們所能做的,就是在完全放手之前,儘可能地將自己的經驗、教訓,乃至那份對這片土地深沉的責任與熱,傳遞下去。這是一個平靜卻至關重要的替季節,正如這秋日,既有果實的饒,也有枝葉將凋的慨然,更孕育着來年新生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