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480章 小丫“嫁”衣,紅布蓋頭嫁縣令(1)
杜明遠殉難後的第一個春天,來得遲而艱難。平安縣的山野雖有了些許綠意,但人們心頭的積雪似乎仍未化盡。縣衙後院那株老梅樹,花期已過,空留遒勁的枝幹,倔強地指向天空。石磐依舊忙碌,整日奔波於學堂籌建、共濟社事務與鄉勇練之間,眉頭鎖着比年齡更深的壑。小丫默默打理着織坊和商會,將那份錐心的痛楚與無盡的擔憂,一針一線織進日漸繁的布匹里。兩人時常面,商議公事,默契依舊,卻總隔着一層看不見的薄紗——杜公新喪,大仇未報,前路晦暗,誰也不敢,也不能那深藏心底的愫。
轉機來自柳娘子。一日深夜,將小丫拉到織坊裡間,指着角落裡一匹正紅如火的細棉布,低聲道:“丫,這匹布,是去年杜公特意吩咐染的,說……說是給你預備的嫁。他臨走前,還念叨着,沒親眼看見你穿紅褂子的樣子……” 小丫的眼淚瞬間湧出,着那的布面,彷彿能到杜公掌心殘留的溫度。柳娘子抹着淚:“杜公走了,可日子總得過。石頭那孩子,心裡苦,擔子重,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,咋行?你們倆的心思,全縣誰看不出來?別再等了,再等,這好年華都等老了!”
幾乎同時,卧病在床的錢多多也將石磐喚到榻前,巍巍遞過一個布包,裡面是杜明遠留下的一對普通的銀鐲:“明遠兄……早備下的。他說……石頭家時,若他不在,讓我轉。他說……小丫那孩子,心善,能幹,是能陪你走一輩子的人……石頭,杜公在天上看着呢,他希你好好活着,把日子過起來,把平安縣守好……了家,心就定了。”
兩邊的勸說,像春風融化了最後的冰層。石磐和小丫再見時,眼神匯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沒有三六聘的繁文縟節,兩人的婚事,了全縣人共同的心事。小丫親手用那匹杜公留下的紅布,為自己裁製了嫁,樣式簡單,卻針腳細,蘊含著對未來的全部期盼。柳娘子帶着織坊的姐妹,連夜趕製了新的被褥窗帘。孫老倔用邊角料打了一對寓意“平安”的木簪。狗蛋領着學,將學堂布置喜堂,滿了歪歪扭扭的“囍”字。李火火和護礦隊的漢子們,掏空積蓄,湊錢買豬宰羊,要擺一場面的流水席。就連紅姑,也默默送來一對淬了毒、卻緻無比的袖箭,低聲道:“防。平安縣的主母,不能有閃失。”
婚期定在穀雨,取“雨生百穀,生機發”之意。婚禮那日,天澄澈。石磐依舊是一半舊青衫,只前別了朵紅紙花。小丫穿着那自己製的紅嫁,蓋着柳娘子繡的鴛鴦戲水紅蓋頭,由李火火(充作娘家人)背出織坊。沒有花轎,兩人攜手,步行穿過洒掃潔凈的街道,走向臨時充作喜堂的縣衙大堂。道路兩旁,滿了平安縣的百姓,人人臉上帶着真摯的笑容,眼中卻噙着淚花。孩子們追逐嬉笑,老人們喃喃祝福,彷彿要將積了太久的霾,在這一日盡驅散。
拜堂儀式由錢多多強撐病主持。一拜天地,念風調雨順,絕逢生;二拜高堂,牌位上供着杜明遠和石堅夫婦的靈位,石磐和小丫深深叩首,告亡靈;夫妻對拜時,兩人目織,有苦,有甜,更有相攜終老的堅定。禮,鞭炮炸響(孫老倔用火藥邊角料特製),雖不隆重,卻震天地。
接下來的三天,平安縣陷了久違的、近乎癲狂的歡慶。流水席從縣衙門口一直擺到城隍廟,家家戶戶端出最好的食,儘管只是茶淡飯,卻吃得格外香甜。李火火喝得酩酊大醉,抱着酒罈子又哭又笑,念叨着杜公。狗蛋帶着學表演新編的“杜公抗蝗”皮影戲,引得滿堂喝彩。就連一向冷峻的紅姑,眼角也帶了暖意。石磐和小丫挨桌敬酒,接着鄉親們最質樸的祝福。夜下,篝火燃起,眾人圍坐,聽孫老倔講古,看年輕人對歌,笑聲、歌聲、划拳聲,匯一片,暫時淹沒了所有的悲傷與憂慮。
然而,狂歡總有盡頭。當杯盤狼藉,人群散去,新房紅燭高燒,映着一對新人疲憊卻幸福的臉時,窗外夜沉沉,遠山如黛,彷彿藏着無盡的未知。小丫靠在石磐肩頭,輕聲問:“石頭哥,咱們……真能一直這麼太平下去嗎?” 石磐握的手,沒有回答。這盛大的喜宴,這衝天的喜慶,像一劑猛葯,暫時麻痹了痛楚,卻能否真正沖刷掉浸在土地里的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