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縣城西“劉記”雜貨鋪，是紅姑暗網一個不起眼的接頭點。掌柜老劉頭是紅姑多年前安的暗樁，平日賣些針頭線腦，暗地裡負責傳遞城南一帶的消息。這天晌午，一個貨郎打扮的生面孔晃進鋪子，說要買頂針，眼神卻滴溜溜往堂瞟。老劉頭心下警惕，應付幾句，那貨郎放下幾文錢，拿着頂針走了。不到一個時辰，鋪子斜對過的茶攤，就多了兩個歇腳的漢子，茶碗端在手裡半天不，目似有似無地總掃向“劉記”門口。

消息傳到紅姑耳中時，正在地窖里拭短刃。狗蛋學堂里掀出的稅糧，讓錢多多和石磐如臨大敵，暗中查賬的作雖秘，但難保不驚藏在縣裡的“蟲子”。趙弼吃了上次的虧，這次派來的探子，定然更狡猾。老劉頭這個點，知道的人不多，但一旦暴，可能牽連出更多暗線。

“備車，去西城。”紅姑放下短刃，聲音冷冽。換上一打滿補丁、散發酸臭味的破棉襖，頭髮抓得如草窩，臉上仔細抹了鍋底灰和泥漿，眼神瞬間變得渾濁獃滯，活一個瘋癲乞婆。拎起個破竹籃，裡面塞滿爛菜葉，一瘸一拐地出了門。兩個暗衛遠遠跟着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紅姑蹣跚到“劉記”鋪子附近，並不靠近，而是蜷在街角避風的草堆旁，裡念念有詞，時哭時笑。抓起籃里的爛菜葉，胡扔向街心，引得野狗爭搶。對過茶攤的兩個探子皺了皺眉，沒太在意。這時，一個暗衛扮作醉漢，搖搖晃晃走向“劉記”，故意在門口摔了一跤，嚷着要買酒。老劉頭出來攙扶，兩人藉機接，報已悄無聲息遞了過去。

這一下，引起了探子注意。兩人換眼，起似乎要往鋪子去。就在此時，紅姑了！如同被驚了的母，嚎一聲，從草堆里衝出來，張開雙臂攔在探子面前，唾沫橫飛地罵：“挨千刀的！想搶俺的窩？那是俺先佔的地盤！滾！都給俺滾！” 說著，竟從籃子里掏出一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餿水，劈頭蓋臉朝探子潑去！

那倆探子哪見過這陣仗，被潑了個正着，惡臭撲鼻，噁心得直乾嘔。周圍百姓也圍攏過來看熱鬧。紅姑不依不饒，撲上去又抓又打，哭天搶地：“欺負老實人啊！天化日搶乞丐的地盤啊！沒天理啦！” 手何等敏捷，看似胡抓撓，卻專往探子腰間、袖袋等可能藏武、文書的地方招呼。探子又臊又怒，想拔刀又怕暴份，想推開又怕惹眾怒，狼狽不堪。

老劉頭趁機出來“勸架”：“哎呀，王婆子，你又犯病了！快回家去！兩位客對不住，這婆子腦子不清醒，別跟一般見識！” 一邊說，一邊給紅姑使眼。紅姑又鬧騰一陣，才被“聞訊趕來”的暗衛（扮作兒子）連拉帶拽地“勸”走，裡還不住罵。一場風波，看似以瘋婆擾民告終。

倆探子一污穢，在百姓指指點點下落荒而逃，哪還顧得上監視雜貨鋪。紅姑被暗衛扶進小巷，立刻直腰板，眼神恢復銳利，低聲道：“通知老劉，這個點暫時封閉，人員撤離。剛才到左邊那人腰間有，似是軍中信，右邊那個袖口有墨跡，可能是畫影圖形的高手。趙弼這次，真格的了。”

暗衛領命而去。紅姑靠在冰冷的土牆上，緩緩舒了口氣。裝瘋賣傻，是年輕時在江湖上爬滾打練就的保命伎倆，如今為了平安縣，不得不再次用上。這次雖驚險過關，但對手的偵查力度明顯加大，說明對方已經起了疑心，或許稅糧虧空的事已有所泄。下一次，還能如此輕易矇混過去嗎？這“瘋婆子”的面，還能戴多久？着巷口灰濛濛的天空，心中並無輕鬆，只有更深的警惕。趙弼的刀，已經磨得越來越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