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是他！那個當年在平安縣口碑不佳的貨郎趙千！如今竟了權勢赫赫的錦衛千戶！石磐心中警鈴大作。錦衛乃天子親軍，掌直駕侍衛、巡查緝捕，權力極大，可直達天聽。一個昔日的鄉下貨郎，如何能爬到如此高位？是攀附了哪位權貴，還是立下了什麼大功？他此刻點明舊識，是善意敘舊，還是別有用心？

“原來是趙千戶，失敬失敬。”石磐心中念頭急轉，面上卻不聲，“真是人生何不相逢。千戶如今……真是威風八面。”

“哎，混口飯吃罷了，比不得石大人讀書明理，堂堂正正。”趙千戶語氣輕鬆，目卻似有似無地在石磐周掃過，彷彿在評估着什麼，“石大人何時來的京城？可是為了歐公的喪事？”

“正是。前來弔唁恩師。”石磐簡短回答，不多言。

“哦……”趙千戶拖長了音調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“歐公清名滿天下，可惜了啊。石大人節哀。”他話鋒一轉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：“石大人如今下榻何？京城地面複雜，三教九流，龍蛇混雜。石大人雖是，但初來乍到，也需小心為上。若有什麼不便之，或許趙某能略盡綿薄之力。”

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切，但結合趙千戶錦衛的份，卻着一種監視和打探的意味。石磐心中凜然，愈發覺得此人來者不善。他謹慎答道：“有勞千戶掛心。石某暫居客棧，一切尚好，不敢勞煩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趙千戶笑了笑，那笑容卻未達眼底，“說起來，當年在平安縣，趙某年輕氣盛，或許有些行事不周之，若有得罪石大人和杜縣令的地方，還海涵。如今他鄉遇故知，也是緣分。改日若有暇，趙某做東，請石大人小酌幾杯，敘敘舊，如何？”

這看似道歉拉攏的話語，在石磐聽來，卻充滿了試探與威脅。敘舊？有什麼舊可敘？無非是想套他的話，探查他的底細，甚至可能與曹如意、與他的世有關！石磐立刻婉拒：“千戶言重了。昔日之事，石某早已不記得。只是如今恩師新喪，石某心緒不佳，實在無意飲宴，還請千戶見諒。”

趙千戶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，但臉上笑容不變：“理解，理解。既然如此，趙某就不強求了。石大人保重，在京城若遇到麻煩，可到北鎮司尋我。告辭。”說罷，拱了拱手，帶着手下轉離去，那背影在漸起的秋風中，顯得格外拔，也格外沉。

石磐站在原地，着趙千戶消失在街角，心中波瀾起伏。這偶然的相遇，絕非巧合！趙千戶的出現，態度之微妙，耐人尋味。他提及杜明遠，是隨口一說，還是意有所指？他主示好，是真心彌補前嫌，還是奉了某人之命前來監視、甚至……拉攏？這京城，果然是步步殺機，連昔日的鄉野小民，都可能化索命的無常。舊敵重逢，是敵是友？答案，似乎已在不言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