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磐聽得呼吸幾乎停滯，雙手在袖中死死握，指甲深陷進掌心。曹如意所述，與歐修手稿中零碎記載，吻合！

“那夜，大雨傾盆，宮守衛之中，亦有咱家幾分香火面。”曹如意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，“咱家當時雖位份不高，卻也掌着些機要。得知消息，有人慾對那皇子不利，斬草除。咱家思忖再三，覺得皇家脈，不容有失，便……暗中行了些方便，助那侍帶着皇子，混在運送穢的車隊中，逃出了京城。”

“那皇子……後來如何？”石磐的聲音乾無比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里出來的一般。

曹如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：“茫茫人海，兵荒馬，一個嬰兒，能逃到哪裡去？那侍與婢，抱着皇子一路南逃，最終在靠近南直隸的一偏僻山縣附近失去了蹤跡。據後來零星傳回的消息，那侍為引開追兵，墜崖而亡；那婢亦負重傷，勉強將皇子安置在一顯眼之地，期有好心人收養，隨後也傷重不治。至於那皇子……”

他故意頓住，目如鉤，盯着石磐瞬間蒼白的臉：“有人說，被山野村夫撿去，早已夭折；也有人說，被一位途經的員所救，姓埋名，養人。呵呵，皇家秘辛，真真假假，誰又說得清呢？”

石磐只覺得天旋地轉，曹如意雖未點明，但每一句話，都像重鎚敲打在他心上。杜明遠在平安縣郊外撿到他，邊唯有蟠龍玉佩！時間、地點、信，無一不符！難道自己……自己真是……那個流落民間的皇子？！這驚人的世，如同一道閃電，劈開了他二十多年來的認知，帶來的不是榮耀，而是無盡的恐懼與茫然。

“公公……為何要告訴下這些？”石磐強自鎮定，聲音卻帶着無法抑制的抖。

“為何？”曹如意輕笑一聲，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，“咱家方才說了，一是讓你知腳。你上流的，註定你此生無法平凡。二是提醒你，慎之再慎之。當年除那皇子而後快之人，如今在朝中依舊權勢熏天。若你的份泄，莫說是你，便是杜明遠，便是整個平安縣，都可能瞬間灰飛煙滅。歐公為何一直秘而不宣？便是深知其中厲害！他如今撒手人寰，這千斤重擔，有些，就得你自己扛了。”

“那公公當年出手相助，又屢次關照，是出於……”石磐試探着問。

“咱家是，是皇家的奴才。”曹如意神恢復了一貫的淡漠，“保全皇家脈，是分之事。此外，投資於未來，總好過弔死在一棵樹上。當今聖……唉，有些事，等你站得更高，自然明白。眼下，你只需記住，在京城，說話，多觀察，尤其是離那些清流遠些，他們事不足，敗事有餘。若有難，可設法遞話給咱家。但切記，非到萬不得已，不要來尋咱家。”

說罷，曹如意緩緩閉上眼，擺了擺手，示意談話結束。那神態，竟有幾分疲憊與蕭索。

石磐渾渾噩噩地走出值房，夜風一吹，激靈靈打了個寒，才發現衫已被冷汗。曹如意的話，半真半假，似坦承又似威脅，如同一張巨大的網，將他牢牢罩住。真相的一角已然揭開，其下的驚心魄，遠超他的想象。他抬頭向那被烏雲半掩的冷月，心中一片冰涼。這帝都，果然是一步一陷阱，一言一殺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