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372章 赴任地“遇”豪強,新政推行步步艱(1)
春寒料峭,沔水嗚咽。石磐一襲青衫,騎着那匹杜明遠所贈的瘦馬,帶着僅一名老僕和幾箱書卷,風塵僕僕地抵達了沔縣境。舉目去,但見田疇荒蕪,村落蕭疏,道路泥濘不堪,偶有面黃瘦的農人蜷在破敗的茅檐下,眼神麻木。縣衙更是破敗,牆垣傾頹,門可羅雀,唯有那面褪的堂鼓,孤零零地立着,訴說著此地的凋敝。與平安縣的生機相比,此地恍如隔世。石磐心中沉重,卻更堅定了“為民請命”的初心。
接印信,拜會同僚,一切按部就班。縣丞趙德柱,是個面焦黃、眼神閃爍的乾瘦老頭,言語恭敬,卻着一疏離與審視;主簿錢貴,則腦滿腸,見人先帶三分笑,眼底卻藏着明算計;典史孫彪,滿臉橫,一江湖氣。寥寥數人,便構了沔縣的行政班底,看似恭順,實則如鐵板一塊,着排外的寒意。石磐不聲,一一應酬,心中已警覺:這沔縣的水,恐怕比想象中更深。
安頓下來後,石磐並未急於升堂問事,而是 下袍,換上布,帶着老僕,開始了為期半月的“微服私訪”。他走訪田間地頭,與老農閑話桑麻;深市井街巷,聽小販訴苦抱怨;甚至夜宿破廟,與流民乞丐同席而談。所見所聞,目驚心:土地兼并極其嚴重,七良田集中於本縣周、吳、鄭、王四大家族手中,普通農戶多為佃戶,租稅高昂,生活困苦;府冊籍混不堪,田畝數目與實際況相差懸殊,田、稅現象普遍;更有甚者,四大家族 把持水道,縱糧價,與縣衙胥吏 勾結甚深,百姓敢怒不敢言。
癥結所在,正是這田畝不清、賦稅不公! 石磐憶起杜明遠教誨,“為政之首,在於清丈”,亦想起歐山長對其《安邊策》中“固本”二字的期許。他決心,將清丈田畝作為上任後的第一把火,為沔縣 刮骨療毒。然而,他深知此事牽一髮而全,必然豪強本利益,難度極大。歷史上,清丈田畝常因及既得利益集團而引發強烈反彈,甚至導致社會。
果然,當石磐在縣衙首次提出清丈之議時,堂下頓時一片死寂。縣丞趙德柱率先發聲,語氣委婉卻綿里藏針:“明府初來乍到,有所不知。咱沔地僻民貧,經不起大干戈啊!前任幾位老爺也曾過此念,皆因……唉,皆因阻力太大,不了了之。況且,清丈需大量人手、錢糧,本縣庫空虛,實在難以為繼。” 主簿錢貴立刻附和:“是啊是啊!如今北疆戰事吃,朝廷催繳錢糧猶恐不及,若因清丈激起民變……下恐明府前程有礙啊!” 典史孫彪更是 怪氣:“明府是讀書人,不懂咱這地方的規矩。那些泥子,刁得很!您清丈?他們能給您指認出八百個墳頭說是良田!”
面對下屬的“勸諫”與變相威脅,石磐神平靜,心中卻明鏡似的:這些人,早已與地方豪強沆瀣一氣!他 力排眾議,斬釘截鐵道:“清丈田畝,均平賦稅,乃朝廷法度,更是黎民、充裕縣庫之本!此事,本意已決!錢糧之事,本自會設法籌措;人手不足,可招募本地貧寒正直之士協助。至於規矩……”他目掃過眾人,“本只認《大明律》的規矩!”
命令既下,表面文章總要做。清丈的告示了出去,丈量的隊伍也拉了起來。然而,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。以周家為首的四大家族,使出了種種手段:或 磨泡,派有頭臉的鄉紳攜重禮拜訪石磐,言說“和氣生財”;或 暗中破壞,指使家丁夜間毀壞丈量標樁,毆打清丈人員;或 散布謠言,稱石磐清丈是為“加賦”斂財,煽不明真相的農戶阻撓丈量;更險的是,他們 利用在縣衙的代理人,故意拖延公務,謊報數據,將清丈文書攪得一團麻。
一日,石磐親自帶隊至周家最大的一田莊清丈。庄頭周皮(周家家主周半城的遠房侄子)帶着一群健仆,攔在路口,皮笑不笑道:“縣尊大人!不是小民不讓丈,實在是……祖墳在此,土不吉啊!驚擾了祖先,小民擔待不起!” 後健仆 手持棒,虎視眈眈。氣氛頓時劍拔弩張。
石磐 面無懼,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《大明律》載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!清丈乃奉旨行事,何來驚擾之說?若爾等祖墳確在此,本可命人繞過便是。然則,若借故阻撓……”他聲音一沉,“休怪本按律治罪!”
周皮 沒想到這年輕縣令如此氣,一時語塞。圍觀鄉民 越聚越多,竊竊私語。石磐 趁熱打鐵,轉向鄉民,高聲宣講清丈本意:“各位鄉親!本清丈田畝,非為加賦,實為均稅!旨在釐清田界,使有田者納糧,無田者減負!爾等可願世代為佃,永無出頭之日?”
一席話,說中了許多佃戶的心事。人群中開始,有人低聲附和。周皮見勢不妙,只得悻悻讓路,眼中卻閃過怨毒之。
這次鋒,石磐雖暫時住了場面,但深知,豪強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盤錯節,手段狠,絕不會輕易就範。,自己這外來縣令,勢單力薄,絕非長久之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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