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遠將小石頭的回復，原原本本、字斟句酌地轉達給了錢多多和柳娘子。錢多多聽完，先是愕然，隨即是惱怒，習慣地就想撥算盤珠子算算這筆“虧本買賣”，但看到妻子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強忍的淚，他衝到邊的抱怨又生生咽了回去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，頹然坐下，嘟囔着：“這……這算怎麼回事兒……俺家小丫哪點配不上他……”

而躲在裡間無意中聽完全程的小丫，則如遭晴天霹靂！原本滿心的與期盼，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得碎！死死咬住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踉蹌着沖回自己的小屋，“砰”地一聲關上房門，撲到床上，用被子蒙住頭，抑已久的淚水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，洶湧而出。

那不是小聲的啜泣，而是撕心裂肺的、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的悲慟。哭自己多年默默付出的意被輕易推開，哭石頭哥那句“不忍耽誤”像刀子一樣扎心，更哭那份對未來的好憧憬頃刻間化為泡影。覺得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
柳娘子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，示意錢多多不要打擾，自己輕輕推開兒的房門，坐在床邊，一下一下，輕地拍着兒因痛哭而劇烈抖的脊背，一言不發，只是默默地陪伴着。

不知哭了多久，小丫的哭聲才漸漸變為無助的哽咽。從被子里出一雙腫得像桃子似的眼睛，看着母親，聲音沙啞，充滿了委屈和不解：“娘……為什麼……是我不好嗎？他……他就那麼……看不上我么？”

柳娘子用溫熱的巾，細細去兒臉上的淚痕，目溫而堅定。將小丫攬懷中，聲音沉穩，帶着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力量：

“傻丫頭，不是你的錯，你很好，比娘想象得還要好。” 輕輕着兒的頭髮，“石頭那孩子，也不是看不上你。正因為他看重你，珍惜你，才不敢輕易許諾。”

小丫抬起淚眼，茫然地看着母親。

柳娘子向窗外，眼神有些悠遠，彷彿在回憶什麼：“娘年輕的時候，也遇到過類似的事。心裡裝着一個人，覺得非他不可。可後來……緣分這東西，最是強求不得。它來了，擋不住；它要走，也留不住。石頭有他的志向，有他必須去面對、去弄明白的世。他的路，註定比常人更坎坷，更孤獨。他現在推開你，是不想讓你跟着他吃苦，跟着他擔驚怕。這份心，是苦的，卻也是真的。”

收回目，認真地看着兒：“丫啊，人的一輩子，不是只有嫁人這一條路，更不是離了哪個男人就活不下去。 你看紅姑，以前刀口，如今不也找到了自己的安穩？你看娘，守着這豆腐坊，不也把你爹和這個家打理得妥妥帖帖？咱們人，首先得是自己，然後才是誰的兒，誰的妻子，誰的母親。”

“心裡難過，就痛痛快快哭一場。 但哭過了，就得抬起頭，往前看。你的手巧，心細，豆腐坊的新花樣多半是你琢磨出來的，賬目也管得清清楚楚，連你爹那個鐵公都服氣。這平安縣，乃至縣外，有多人誇咱小丫能幹？你的價值，不需要靠一樁婚事來證明。”

“石頭有他的四方誌，你難道就沒有你的豆腐乾坤嗎？把咱家的手藝發揚大，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，讓自己為一個更好、更敞亮的人。將來，若真有那個有緣又合適的，自然水到渠。若沒有，咱自己也能活得頂天立地，漂漂亮亮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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