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縣狂歡的三日里，有一個人，喜悅之尤甚，甚至到了我兩忘的境地。他便是義學的啟蒙先生，王老夫子。

這位年過花甲、考了半輩子科舉卻止步於秀才功名的老讀書人，平生最大的憾事，便是自己未能更進一步，耀門楣。他將全部的心與期，都寄托在了義學的娃娃們上。如今，親眼見到自己手把手啟蒙、一字一句教導的學生，一舉高中三人，這份就與欣，遠比他當年自己中秀才時，更加猛烈、更加醉人！

慶典第一日的流水席上，王老夫子便被鄉民們奉為上賓，敬酒的人絡繹不絕。人們念他的教誨之恩，酒杯一次次斟滿。老夫子平日嚴謹克己，幾乎滴酒不沾，但此此景，他竟來者不拒，滿面紅，笑聲朗朗，花白的鬍鬚上都沾滿了酒漬。他握着三個新科秀才的手，反覆叮嚀：“爾等今日之功，乃寒窗苦讀之果！日後……當時時謹記……‘學而優則仕，仕而優則學’……報效朝廷，造福桑梓……切莫……切莫懈怠啊！” 說到，老淚縱橫**。

待到席散人稀，王老夫子已酩酊大醉。他被李火火和幾個鄉勇攙扶着，送回義學他那間簡陋的卧房。他口中仍念念有詞，一會兒是“後生可畏”，一會兒是“吾道不孤”。

夜半時分，月如水，過窗欞灑屋。王老夫子沉睡正酣，忽然，他手臂揮舞起來，翕，發出模糊卻清晰的夢囈：

“狗蛋！…… 手……手放平！…… 這‘人’字，一撇一捺，要……要站穩當！”

“小丫…… 莫要瞌睡…… 聽先生講，‘子不學，非所宜’…… 何解呀？”

“石頭…… 汝天資聰穎…… 更需……更需勤勉…… 切莫……切莫負了杜大人…… 期……”

他眉頭時而蹙，彷彿在訓斥頑；時而舒展，出欣的笑容，彷彿看到了學生們的進步。在這瓊林宴般的夢境里，他魂牽夢繞的，依舊是他那三尺講台，依舊是他那些或調皮或聰慧的學生。教書育人，早已融他的骨，為他生命的全部意義。

第二天日上三竿，王老夫子才悠悠轉醒。他頭痛裂，掙扎着坐起，環顧這間堆滿書籍、瀰漫著墨香的小屋，昨日的喧囂與夢境織浮現眼前。他沒有立刻起，而是靜靜坐了許久。照在他布滿皺紋卻異常平和的臉上。

他緩緩下床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看着學堂院子里追逐嬉戲的蒙，聽着那稚卻充滿希的琅琅書聲。他深吸一口清晨新鮮的空氣，角慢慢揚起，最終化作一個無比釋然、無比滿足的笑容。他捻着鬍鬚，低聲自語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：

“‘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’，乃人生一樂……今觀弟子有，勝似吾登科甲…… 老夫……此生無憾矣！無憾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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