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遠大興農耕的政令，如同春風拂過平安縣，喚醒了土地，也忙碌了人家。豆腐坊里，柳娘子磨豆、點鹵、板的活兒更忙了，因為修渠墾荒的鄉勇們伙食需求大增，豆製品了實惠又營養的佳品。而在這忙碌與變化中，小丫，這個日漸長的，也悄然經歷着屬於自己的蛻變。

自那次因小石頭“拒婚”而傷心痛哭後，小丫在柳娘子的開導下，沉默了好些日子。不再像以前那樣，有事沒事就往學堂方向張，也不再刻意尋找機會接近小石頭。似乎一下子沉靜了許多，常常一個人坐在豆腐坊的後院，看着母親忙碌而井井有條的影，或是着錢多多趴在櫃檯上，對着賬本撥拉算盤時那專註（又摳門）的側臉，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思索。

看到，母親柳娘子不僅豆腐做得好，更能將豆腐坊的進項、支出打理得清清楚楚，何時該買豆，何時該出新，人往來，開銷用度，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，讓這個家即使在父親錢多多那般“打細算”下，依舊過得溫暖而踏實。也看到，杜伯伯（杜明遠）治理一縣，興修水利、勸課農桑，靠的不僅是仁心，更有對錢糧收支的準把握和運籌。

忽然明白，喜歡一個人，或許不僅僅是遠遠看着、默默想着，更應該是讓自己變得更好，更有能力。如果自己什麼都不會，只知道哭鼻子，那又憑什麼去期待將來呢？即使……即使那份期待最終落空，自己能好好過日子，能把一個家撐起來，不也是頂重要的事嗎？

這天晚上，豆腐坊打烊後，柳娘子正在油燈下核對一天的賬目，小丫默默走到母親邊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地說：“娘，您……您教俺記賬吧。”

柳娘子聞言，驚訝地抬起頭，看着兒。燈下，小丫的臉龐褪去了幾分稚氣，眼神裡帶着一種認真的懇切和一不易察覺的倔強。柳娘子瞬間明白了兒的心思，心中又酸又暖。放下筆，拉過兒的手，聲道：“丫啊，咋突然想學這個了？記賬枯燥得很哩。”

小丫低下頭，擺弄着角，輕聲道：“俺……俺看您和爹整天忙裡忙外，俺也想……幫上點忙。再說……多學點本事，總沒壞。” 沒有提小石頭，但柳娘子懂得，兒這是把那份懵懂的愫，化作了向上的力。

柳娘子眼中泛起欣的淚，用力點點頭：“好！娘教你！” 從最簡單的收支流水教起，如何記清每一筆豆子進貨的斤兩和錢數，如何核算每日賣出豆腐、豆皮的收，如何區分日常家用和坊里開銷……教得耐心，小丫學得專註。起初，小丫記得歪歪扭扭，時常算錯，急得滿頭汗。柳娘子從不責備，總是手把手地糾正，告訴：“賬目如鏡，心要靜，眼要亮，筆要准。”

錢多多起初見兒學記賬，還嘀咕着“丫頭家學這個有啥用”，但有一次，他忙中算錯了一筆賬，差點虧了錢，還是小丫仔細核對了流水，指出了錯，這才避免損失。錢多多愣了半天，第一次正眼看了看這個不知不覺中已長大的閨，裡雖還是嘟囔，但眼神里卻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，甚至破天荒地誇了一句：“……嗯……腦子還算靈。”

漸漸地，小丫打算盤的手法越來越練，記的賬目也日漸清晰工整。不僅幫母親打理豆腐坊的賬，有時還會主幫着料理家務，將屋裡屋外收拾得井井有條。依舊關心小石頭，但不再是那種忐忑的、依附式的關注，而是會默默地將自家新做的、和可口的豆渣餅，托陳先生轉給“病中”的他，附上一句“好好吃飯，早日康復”的尋常問候，不逾矩，不給人力。

的心事，如同春蠶吐，悄然織就着堅韌的心。

從淚水中學到的，是獨立與擔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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