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火火雖然惦記着吃，但看大家這麼激，也撓着腦袋嘟囔：“大人，修學堂是好事……可……可弟兄們肚子咕咕，掄鐵尺都沒力氣，咋保境安民啊？要不……先勻點出來買？俺要求不高，一頓就行！”

場面頓時混起來。百姓們七八舌，有的訴苦，有的哀求，有的甚至帶了點埋怨。他們敬杜明遠是青天，但青天也不能不讓吃飯啊！這決定，在他們看來，簡直是“何不食糜”！

杜明遠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對浪弄得措手不及。他滿心以為是為民造福的良策，卻沒想到遭到了最直接的民生反彈。他看着一張張面帶菜、眼神急切的面孔，聽着那些最樸素的“要吃飯”的呼聲，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。

他這才意識到，自己雖心懷百姓，但久在場，有時思考問題，難免會帶上些“政績”和“長遠”的框框，反而忽略了最迫切的現實需求。清難斷家務事，更何況是這千家萬戶的柴米油鹽？

孫慢慢慢悠悠地過來，慢悠悠地說：“……大……人………………修……縣……學………………確……是……好……事………………但………………《論語》有雲……‘足食足兵，民信之矣’………………食……不……足………………恐……難……信………………學………………”

錢多多都快哭了，抱着裝銀子的托盤死不撒手：“大人！您聽聽！您聽聽民意啊！這銀子不能啊！要不……咱這樣，拿出三十兩……不，二十兩！就二十兩！買糧買，讓大伙兒和衙役們吃頓踏實飯，剩下的再修學堂，不？求您了！”

杜明遠站在那兒，看着群激的百姓，又看看那盤刺眼的銀子，第一次到了一種無力。一邊是關乎未來的百年大計，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存需求。理想很滿，現實卻骨到硌牙。

這錢，到底該怎麼花？

堅持己見，恐失民心；順從民意，又恐違背初衷，更怕開了隨意用“賜”銀兩的先例，日後被政敵攻訐。

這道選擇題，比他面對任何貪污吏時都更加艱難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靜。所有人都眼地着他，等待他的最終決斷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
杜明遠的目緩緩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那盤銀子上，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諸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