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門外傳來換崗親兵沉重的腳步聲和鐵甲輕微的撞聲，才將他從那棋局裡驚了出來。他慢悠悠地眨了眨眼，慢悠悠地合上棋譜，珍惜地用手掌平封面的卷角，這才慢悠悠地將其放回箱底，用疊好的服仔細蓋好。

最後是那套鋪蓋。他慢悠悠地拆開捆着的布帶，將褥子、被子、枕頭一件件攤開，又慢悠悠地重新捲起來，試圖捆一個整齊實的包袱。這事兒對他這慢子來說，算是個細活兒。卷了好幾次，總覺得邊角不夠齊整，捆得不夠服帖，便又慢悠悠地拆開，重頭再來……如此反覆，不焦不躁。

門外守着的親兵換了一班，從窗戶裡瞅見他這慢條斯理、跟鋪蓋卷較勁的模樣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，低聲對同伴道：“這爺們兒……心可真寬！這哪是蹲班房？分明是來療養的吧？”

終於，孫慢慢把包袱捆了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形狀，方方正正，有稜有角，擺在床邊，像件藝品。他慢悠悠地直起腰，慢悠悠地吁了口氣，額角竟似有細的汗珠。他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，點了點頭。

恰在此時，門軸“吱呀”一響，柳文拿着筆錄本推門進來。

孫慢慢慢悠悠地轉過頭，眼神里還帶着點方才研究棋局時的專註與……茫然？

柳文一眼掃過屋。地面乾淨，床鋪整齊，包袱方正，藤箱蓋着。再看孫慢慢，氣定神閑，額角微汗，倒像是剛做完一套養生。這場景，跟他預想的“囚徒焦躁”截然不同，一時竟有些語塞。

“孫慢慢，大人要問你話。”柳文清了清嗓子說道。

“……哦……”孫慢慢慢悠悠地應了一聲，慢悠悠地指了指床上那方正的包袱，“……那……個……俺……能……帶……着……不……？……里……頭……有……棋……譜……晚上……沒……事……能……琢磨……琢磨……”

柳文：“……先問話。”

孫慢慢慢悠悠地點點頭，慢悠悠地跟着柳文往外走，經過床邊時，還不放心地回頭瞅了那包袱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