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爬行了大約四十七秒後，極其突兀地，產生了一次極其細微的震。

那震是如此微弱，如此短暫，如同被遙遠宇宙深一縷微弱得無法知的引力波拂過的一草葉尖端，

僅僅是軌跡上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用眼捕捉的細小刺，隨即又迅速回歸那條預設好的、毫無生機的直線。

小劉的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是用被消毒水泡得發白髮皺、指甲剪得極短的手指，在電子記錄本的屏上划拉着，

敲下幾個冰冷的字符：

“03:09，ECG波形，偶發微弱震，疑似無意義神經反或儀干擾。”

指尖劃過屏幕的“沙沙”聲，是這滴答聲背景里唯一的雜音。太悉了。

在ICU，這種來自瀕死大腦深偶爾迸濺的、無意義的生電火花，比窗外落下的雨點還要尋常。

它們不是信號，只是生命徹底熄滅前最後一點無用的灰燼。

病床中央，凌夜深陷在雪白的被褥和枕頭的包圍里，像一個被時間忘、被命運隨意丟棄在永恆夾中的生標本。

他仰面躺着，曾經在大學籃球場上叱吒風雲、拔如白楊的軀，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蠟黃的皮，包裹着底下嶙峋突兀的骨架廓。

被子覆蓋下的線條，起伏微弱而怪異，像一座被無歲月和病魔的風雨反覆沖刷、侵蝕、最終徹底坍塌的山巒廢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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