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闕孤臣_第74章 北伐之議(1)
蜀漢章武十四年(公元275年)春,南中之地在經歷“絕纓之會”的部整合後,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。然江淮戰局的風雲變幻,如同遠方的悶雷,時刻提醒着永昌朝廷:偏安終非長久之計。是年二月,靖安司司主張嶷接連送來的報,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——持續近半年的西陵爭奪戰,以吳將陸抗功擊退晉將羊祜、迫降步闡、收復西陵而告終!此戰雖保住了吳國荊州門戶,然吳、晉雙方皆元氣大傷,尤其是晉國荊北兵力被大量牽制。與此同時,北疆大將軍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亦至,言及趁晉軍注意力東顧之機,已功拔除晉軍在鷹愁澗前沿數座營壘,兵鋒直指晉軍防線核心。更令人振的是,姜維在軍報末尾,以前所未有的激昂語氣,正式上奏,提請朝廷“抓住千載良機,大舉北伐,兵出漢中,以圖恢復中原!” 一石激起千層浪,一個沉寂已久卻始終縈繞在每個漢臣心頭的話題——“北伐”,被驟然推至南漢政權決策層的面前,引發了關乎國運的激烈論戰。
永昌不韋城王府正殿,氣氛肅殺凝重。皇帝劉禪高踞龍椅,雖面容難掩滄桑,然目中已褪去往日的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銳利與決斷前的凝重。北地王劉諶、衛將軍諸葛瞻、安南將軍霍弋、秘書令郤正、大司農張質、祿大夫譙周、軍監炅、靖海將軍陳舟等核心重臣悉數在列。案頭,赫然擺放着姜維的請戰奏疏及張嶷的江淮軍匯總。
安南將軍霍弋緒最為激,他手持軍報副本,聲若洪鐘:“陛下!殿下!大將軍所言,正當時也!晉軍新敗於江淮,荊北空虛,關中震!我北疆將士,蓄銳已久,甲胄鮮明,士氣如虹!此時不出兵,更待何時?若能一舉突破祁山舊道,兵臨渭水,則關中可圖,還於舊都非夢也!末將請命,願親率牂柯銳,北上與大將軍會師,共襄盛舉!” 他的主張代表了軍中強烈的求戰緒,抓住戰機,改變困守局面。
然而,祿大夫譙周聞言,面劇變,持笏出列,聲音因激而抖:“陛下!萬萬不可!霍將軍忠勇可嘉,然此議實為亡國之論!北伐北伐,武侯六齣祁山,國力耗盡,終至敗亡,前車之鑒,跡未乾!今我朝局促南中,戶口不及蜀中十一,府庫雖有積儲,然豈堪數十萬大軍遠征消耗?縱能小勝,然晉室據天下十之八九,兵多將廣,糧草無窮,一旦反撲,我傾國之兵懸於外,南中本空虛,若吳人乘虛來襲,或有,則社稷傾覆,只在頃刻!當務之急,乃固守本,與民休息,切不可行此險招!” 其言充滿了對歷史的恐懼與對國力的悲觀,代表了朝中強大的保守勢力。
大司農張質亦憂心忡忡出列附議:“陛下,譙大夫所言乃老謀國之言。去歲雖有盈餘,然僅夠支撐境兵馬年余用度。若大舉北伐,糧秣轉運千里,人吃馬嚼,耗費倍增,府庫立竭。且南中至漢中,山高路遠,漕運艱難,一旦補給不繼,縱有兵,亦殍!請陛下三思!” 他從後勤角度指出了難以逾越的困難。
秘書令郤正則持相對審慎的態度:“大將軍捕捉戰機,其志可嘉。然北伐事關國運,需從長計議。江淮之敗,於晉雖傷,未本。羊祜雖退,然晉廷名將如陳騫、司馬駿等仍在,關中防務未必空虛。若我軍傾力北上,晉廷急調他路援軍,或固守堅城,我軍頓兵堅城之下,進退維谷,如之奈何?不若令姜大將軍伺機擴大戰果,鞏固前沿,徐圖後進。” 他傾向於穩健的有限軍事行。
軍監炅、靖海將軍陳舟等則從各自領域提出擔憂:軍械產能能否支撐長期大戰?水師是否需防備東吳異?
朝堂之上,迅速形“主戰”與“主和”兩大陣營,爭論不休,互不相讓。所有人的目,最終都聚焦於始終沉默不語、凝視着巨大疆域圖的衛將軍諸葛瞻,以及龍椅上神變幻、最終將探詢目投向諸葛瞻的皇帝劉禪上。北伐與否,決斷千鈞。
劉禪深吸一口氣,聲音沉穩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波瀾:“衛將軍,北伐之議,關乎宗廟存續,將士生死。姜維請戰,其可憫;諸卿所慮,亦在理。朕心緒紛,難以決斷。卿總攬全局,深諳兵事,以為該如何區?” 他將最終的戰略抉擇,託付給了最信賴的肱之臣。
諸葛瞻的目,久久流連於地圖上從南中至漢中,再至關中、中原的漫長路線,以及東南的吳國、東北的晉國廣袤疆域。他深知,姜維之請,源於武將的使命與捕捉戰機的敏銳;譙周之慮,基於殘酷的歷史教訓與現實的國力考量。此刻決策,不僅關乎一場戰役的勝負,更關乎整個政權的生死存亡。
良久,諸葛瞻緩緩轉,面向劉禪及眾臣,聲音清晰而冷靜,瞬間下了殿的紛爭:“陛下,諸位同僚。大將軍臨機決斷,銳意進取,實乃國家棟樑;譙大夫、張司農深謀遠慮,顧及本,亦是忠貞之言。然,瞻以為,今日之勢,非簡單‘戰’與‘和’之選,需審時度勢,謀定後,既要避免錯失良機,亦要嚴防孤注一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