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闕孤臣_第45章 南來才俊(1)
蜀漢章武七年(公元268年)夏,南中之地在海疆砥柱與故土深兩大方略的并行推進下,步了一個外兼修、蓄勢待發的關鍵階段。政上三郡倉廩漸實,學宮人才初顯,軍備日益良;對外,北線固守,海路漸通,且通過“文心北渡”之策,與蜀故地的神聯繫在秘而堅韌地維繫着。然而一個日益凸顯的瓶頸制約着這個政權的進一步發展:人才,尤其是兼忠誠、才幹與開拓視野的新生代人才,嚴重匱乏。朝廷核心重臣如諸葛瞻、霍弋、郤正等雖能力卓着,然皆已年近或年過四旬,且多長於軍事、政或經學,對於新興的海務、商貿、夷等複雜領域,往往力有不逮。而南中本地培養的士子,雖忠誠可嘉,但閱歷尚淺,視野多局限於一方。能否打破這一瓶頸,廣納賢才,尤其是吸引那些對晉室統治心存不滿、心懷故國、且備特殊才能的北方才俊南來投效,為關乎南漢政權能否保持活力、實現長遠發展的重中之重。
這一日,永昌不韋城興漢學宮,正舉行一場非同尋常的策論大考。與以往考核經義文章不同,此次考題由衛將軍諸葛瞻親自擬定,頗為務實甚至“新奇”:“論海鹽之利與邊貿之防”、“析哀牢夷俗與教化之方”、“擬設市舶司條陳”。應考者除學宮常規培養的士子外,更有十餘名面容陌生、氣質各異的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。他們或着尚帶北地風塵,或言談間有蜀中口音,或眉宇間着商賈明,甚至有一兩人着簡樸夷裝。這些人便是近半年來,通過各種渠道,歷經艱險,從晉朝控制區輾轉投奔南中的“南來才俊”。
考席上,北地王劉諶罕見地親臨觀考,衛將軍諸葛瞻、秘書令郤正、安南將軍霍弋等重臣悉數在列,氣氛莊重。劉諶看着台下這些充滿朝氣又略帶忐忑的面孔,眼中既有期許,亦有審慎。他低聲對旁的諸葛瞻道:“衛將軍,此輩皆乃慕義來歸,勇氣可嘉。然其心才,是否真堪大用?需嚴加甄別,量才而用。” 諸葛瞻頷首:“殿下放心,瞻已令北地司詳加核查其背景。今日之考,便是試其真才實學。”
策論考試持續了整整一日。期間,諸葛瞻等人仔細觀察着每位應試者的表現。有人下筆千言,對海貿管理頗有見地;有人對夷分析徹,提出“因俗而治,漸導以禮”的方略;亦有人面對陌生考題,抓耳撓腮,顯窘態。
考試結束後,諸葛瞻與郤正、霍弋連夜閱卷,並與北地司郎中張瑛提供的背景核查資料相互印證,仔細甄選。他們發現,這批南來才俊背景複雜,機各異:
其中有如費承,出蜀漢舊臣家族,頗有文名,因不滿晉吏打蜀中士人,且念漢恩,攜家眷南來,其策論文章錦繡,然多引經據典,略顯空泛。
有如李敢,原荊州江陵商賈之子,家族因不願與東吳權貴勾結而排,其人於算計,對貨、流有獨到見解,策論中提出的“營船隊與民間商隊互補”之策,令諸葛瞻眼前一亮,然其商人背景,需防其唯利是圖。
更有特殊者如阿朵,乃牂柯郡南部哀牢山夷部大頭人之子,曾隨父至楪榆貿易,仰慕漢家文化,主請求永昌學宮學習,其策論雖文辭朴,然對夷漢糾紛源、山林產利用的分析,鞭辟裡,展現了難得的務實與遠見。
然而北地司的核查也發現患:一名自稱來自郡的士子黃勝,背景存在疑點,其所述經歷與北地司掌握的當地況有出,雖策論尚可,但機可疑;另一名來自東吳豫章的工匠鄭舟,號稱擅長造船,然其技藝是否屬實,是否東吳細作,亦需警惕。
面對這批良莠不齊、背景各異的投奔者,朝中態度出現了分歧。祿大夫譙周及部分保守員持謹慎甚至排斥態度,譙周在次日的朝會上直言:“殿下,此等北來之人,魚龍混雜。或為失意文人,或為逐利商賈,甚或有夷狄之輩。彼等背井離鄉,其心難測。若輕易授以高位,恐非但我朝機泄,更易引狼室,擾我南中淳樸之風。老臣以為,當從嚴考核,多數安置閑職,徐徐觀之,切不可驟加重用。”
安南將軍霍弋則從實用角度出發:“譙大夫所慮不無道理。然我朝現今確需通曉海事、夷、商貿之才。若因其出而一概棄之,豈非自縛手腳?如李敢之流,雖為商賈,然其才或可用於市舶;阿朵之輩,知夷,於安牂柯大有裨益。當用其長,而防其短。”
秘書令郤正則傾向於文化認同:“費承等士人,慕漢室正統而來,其心可嘉。當厚待之,置於學宮、秘書監,以彰我朝重文攬才之德,亦可吸引更多北地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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