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闕孤臣_第11章 攻心為上(1)
夜郎谷一役,行軍司馬傅着巧設埋伏,大破朱褒麾下大將吳銅所率兩千前鋒,繳獲甚眾。捷報傳至豚水上游龍氏大營,歡聲雷。龍驤及盟軍各部頭人對傅着敬若神明,士卒士氣高漲。然而,年輕的傅着並未被勝利沖昏頭腦。他深知,陣前斬將乃是“伐兵”,在牂柯真正立足,長久抗衡朱褒乃至其背後的魏國,必須“伐謀”、“伐”,核心在於“攻心”。就在龍驤等將領拳掌,準備應對朱褒主力報復之時,傅着卻出人意料地暫緩了軍事部署,將重心轉向了另一片無聲的戰場。
傅着首先向龍驤提出一個關鍵建議:“龍首領,我軍新勝,士氣可用,然朱褒勢大,植牂柯多年,其主力未損。,終非長久之計。當務之急是讓牂柯郡更多朱褒迫的豪強、百姓知曉,除屈從朱褒外,尚有另一條路可走——那便是歸附漢室正朔,共抗暴政。” 他請求龍驤利用其本地豪強的份與人脈,秘聯絡那些對朱褒統治不滿,卻又畏懼其勢、或對漢廷心存疑慮的勢力,尤其是牂柯郡頗影響力的幾大姓,如且蘭附近的傅氏、談指縣的謝氏等。
龍驤面難:“傅司馬所言極是。然此等大姓,多為牆頭草,不見兔子不撒鷹。僅憑口說,恐難令其信服。”
傅着淡然一笑,命人抬上此次繳獲的部分良魏軍制式鎧甲、兵,以及一面殘破的“魏”字軍旗。他指着這些戰利品,目炯炯:“此乃我漢軍實力之明證!請龍首領派可靠之人,攜此為信,會諸姓頭人。告知他們:漢室未亡,殿下與衛將軍坐鎮永昌,兵糧足,此番遣傅某前來,非為劫掠,實為弔民伐罪。朱褒依附逆魏,殘百姓,天怒人怨。若願共抗朱褒,漢廷必以誠相待,功之日,論功行賞,絕不虧待!若首鼠兩端,待天兵掃清寰宇,恐難自。” 他特彆強調,“尤其要點明,朱褒後之魏國,視南中為蠻夷,即便助朱褒平定我等,彼等亦難逃被吞併奴役之下場。唯有附漢,方可保宗族,存故土之俗。”
此計可謂恩威並施,直擊要害。龍驤依計而行,派出能言善辯的親信,攜帶部分戰利品作為信,秘潛朱褒控制區,聯絡各方。與此同時,傅着親自執筆,以行軍司馬、假節使的份,撰寫了一篇文辭懇切又充滿力量的檄文。文中曆數朱褒背漢降魏、橫徵暴斂、迫害異己之罪,申明漢室復南中、解民倒懸之志,號召牂柯忠義之士共舉義旗。檄文被抄寫多份,由機靈士卒化妝商販、流民,在牂柯各要道、市集悄然散發。一時間,“漢使已至,大破魏軍於夜郎谷”的消息與討朱檄文,如同上翅膀,在牂柯郡暗地裡飛速流傳,引得人心浮,朱褒後方暗流洶湧。
然而,傅着深知,收服人心,空言大義與武力威懾遠遠不夠,必須有實實在在的德政示人。他注意到龍氏控制區,百姓因連年戰及朱褒苛政,生活困苦,多有饉。雖繳獲部分軍糧,但杯水車薪。傅着再次展現其魄力,他請示龍驤後,做出一項驚人決定:開放部分軍糧,設立粥棚,賑濟流離失所的百姓;同時,宣布減免龍氏控制區百姓當年部分賦稅,與民休息。
此令一出,龍氏部下頗有微詞,認為軍糧寶貴,豈可輕與平民。傅着正道:“《孟子》有云:‘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’民為邦本,本固邦寧。我等在此立足,若無百姓支持,便是無源之水,無本之木。散些糧米,看似損耗,實是收買人心,穩固基之上策!朱褒橫徵暴斂,我等施以仁政,民心向背,豈不立判?” 龍驤雖覺痛,但見傅着態度堅決,且思及長遠,亦咬牙支持。當熱騰騰的米粥送到面黃瘦的百姓手中時,無數人跪地叩謝漢使恩德,龍驤、傅着及漢軍的聲在底層民眾中迅速攀升。
就在傅着在牂柯前線全力推行“攻心”戰略的同時,永昌不韋城,總攬全局的衛將軍諸葛瞻,亦將“攻心為上”的理念運用到了更廣闊的戰略層面。他收到傅着的詳細稟報後,對其舉措大加讚賞,立即與北地王劉諶商議,採取了兩項關鍵行:
其一,以劉諶名義,正式頒下詔書,嘉獎龍驤“忠勇可嘉”,正式冊封其為“牂柯太守”,承認其領導抗朱義軍的合法地位;對傅着,則嘉其“智勇兼備,不辱使命”,擢升其為“鷹揚校尉”,假節依舊,賦予其更大權柄,以便協調各方。這道詔書,以最正式的方式,宣告了漢廷對牂柯抗朱力量的支持與認可,極大提升了龍驤等人的政治地位和合法,是對傅着“攻心”戰略最有力的背書。
其二,諸葛瞻親筆給尚在建寧郡斡旋的秘書令郤正寫了一封長信。信中,他並未催促郤正立即爭取爨谷出兵,而是指示其改變策略,將傅着在牂柯的勝利與“攻心”舉措,作為與爨谷談判的重要籌碼。信中道:“……可告知爨帥,朱褒暴,人心離散,我朝義旗所指,響應者眾。夜郎一役,可見魏軍並非不可戰勝。若爨帥能助我牽制朱褒側翼,或至保持中立,封鎖邊境,使魏之援兵資不得牂柯,則牂柯必。待朱褒平定,牂柯膏之地,商貿之利,漢願與建寧共之。若坐視朱褒坐大,其背後之魏,下一個目標,又會是誰?” 此信旨在利用爨谷對魏國的戒懼及對利益的考量,行“伐”之策,孤立朱褒。
諸葛瞻的深謀遠慮,很快顯現效果。龍驤得到朝廷正式冊封,大喜過,號令部下更顯名正言順,整合各方勢力的工作順利許多。而郤正接到諸葛瞻信後,心領神會,再次拜會建寧夷帥爨谷時,不再空談道義,而是冷靜分析利害,並暗示漢軍在牂柯的進展及未來的合作前景。一直態度曖昧的爨谷,聞聽傅着戰績及漢廷的正式介,又見郤正陳說利害徹,態度終於有所鬆,雖未明確答應出兵,但承諾將嚴格約束部下,不與朱褒往來,並默許漢方量資經建寧邊境秘轉運至牂柯義軍。這無疑是對朱褒後方的又一記重擊。
消息傳回不韋,諸葛瞻對劉諶道:“殿下,傅着在前線‘攻’牂柯百姓之心,郤正在建寧‘攻’爨谷之心,雙管齊下,朱褒雖據郡治,然已漸孤島。其敗亡之象,已端倪。然,魏使賈范非庸才,朱褒亦不會坐以待斃。下一階段,恐有更激烈之反撲。需令傅着、龍驤嚴加防範,並伺機擴大戰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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