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炭火噼啪作響，暖映着趙福金低垂的眉眼。指尖無意識地叩着前的案幾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先前被點醒時的清明與底氣，此刻竟被幾分忐忑與赧取代。易楓正握着的手，替挲着掌心因握劍而生的薄繭，見這般模樣，不由得挑眉輕笑：“怎麼了？方才還眼亮得像揣着星辰，這會兒倒扭起來了。”趙福金結滾了滾，垂着的頭埋得更低了些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帶着幾分怯意：“夫君……福金有句話想對你說。”“你說吧。”易楓的聲音溫和，帶着全然的縱容，指尖輕輕撓了撓的掌心，想放鬆些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趙福金咬着瓣，話到邊，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，平日里守城時的果敢全然不見，只剩下滿心的慌。抬眼覷了覷易楓的神，見他眼底只有笑意，沒有半分不耐，才鼓起勇氣，卻依舊磕磕絆絆。易楓見狀，索停下作，手攬住的肩，將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語氣愈發和：“說吧，沒事的，天大的事，有夫君替你扛着。”這句話像是一劑定心丸，趙福金深吸一口氣，終於將藏在心底的話吐了出來：“打仗的時候……斷水斷糧那幾天，我實在沒轍了，就……就讓易軍們去村子里百姓家裡搶奪糧食和水了。我……我不懂這些，是跟着父皇當年守城時的法子學的……”說完，猛地低下頭，不敢再看易楓的眼睛，肩膀微微發，像是在等着一場訓斥。誰知，預想中的責備並未落下，耳邊反而傳來易楓低低的笑聲。愕然抬頭，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。“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，”易楓手，替拂去鬢邊的碎發，眼底滿是瞭然與心疼，“原來是這個。沒事，多大點事，夫君替你擺平。”趙福金怔怔地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熱：“你……你不怪我？”“怪你作甚？”易楓了的臉頰，語氣帶着幾分戲謔，“你也是為了守住隘口，為了護住三萬七千弟兄的命，只是法子用錯了而已。放心，明日我帶你去給鄉親們賠罪。”翌日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殘雪在晨下泛着細碎的。易楓牽着趙福金的手，緩步走在鄉間的小路上。道路兩旁，是被戰火波及卻依舊着生機的村落。遠遠地，便見村口聚了不百姓，皆是面帶忐忑，頭接耳地議論着。隨行的士兵們，早已扛着一袋袋糧食、一壇壇清水，整整齊齊地擺在村口的空地上。黃澄澄的大米、白花花的麵，還有清冽的泉水，在晨下格外惹眼。 百姓們看着這些糧草，又看看牽着趙福金走來的易楓，臉上的忐忑更甚，卻也多了幾分好奇。易楓鬆開趙福金的手，上前一步，朗聲道：“鄉親們！老鄉們！請靜一靜！”喧鬧的村口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目都落在他上。易楓的目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，聲音誠懇而洪亮：“此番守城，迫不得已，我的妻子趙福金，為了保住隘口、擋住金兵，讓士兵們到村子里取了糧食和水。今日，我帶來，是特地向大家賠罪的！”他說著，轉牽過趙福金的手，將帶到前。趙福金的臉頰通紅，對着百姓們深深一揖：“是我思慮不周，冒犯了鄉親們，還大家海涵。”易楓接着道：“這般做，也是為了你們好。大家想想，若是隘口被金兵攻破，他們鐵蹄踏來，大概率會屠村屠城，到時候，別說糧食，怕是連命都保不住！我知道，搶糧奪水，傷了大家的心，可彼時實在是迫不得已，還你們能理解。”百姓們聞言，頓時頭接耳起來。“是啊，金兵的子，我們哪能不知道？當年汴梁城破，多鄉親慘死……”“要不是易將軍和趙姑娘守住隘口，我們這村子，怕是早就沒了……”“搶點糧食算什麼？總比被金人殺了強！”細碎的議論聲漸漸平息，人群中走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，他對着易楓拱了拱手，聲音蒼老卻有力：“將軍此言差矣！你們是為了護我們，我們都懂！”易楓聞言，心中微，卻依舊面鄭重。他看着眾人，語氣愈發懇切：“話雖如此，可搶糧奪水，終究是我們的不是。為了我妻子的冒犯，我易楓，在這裡向大家賠罪了！”話音未落，易楓雙一彎，竟是對着眾百姓深深跪了下去！ “咚”的一聲，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聲音鏗鏘：“易軍此舉，確實對不起鄉親們！我給大家賠罪了！”這一下，驚得在場百姓全都慌了神。“將軍！使不得啊！”“快起來！快起來！”眾人一擁而上，七手八腳地去扶易楓。那白髮老者更是急得直跺腳，攥着易楓的胳膊，紅着眼眶道：“將軍啊！你說的這是啥話？你保護了我們，守住了隘口，如今又送來這麼多糧食，這有什麼大不了的！我們激你還來不及，哪裡還會怪你和趙姑娘啊！”其他百姓也紛紛附和：“是啊將軍！快起來！”“要不是你們，我們早就了金兵的刀下亡魂了！”易楓被眾人攙扶着站起，看着一張張滿是真誠的臉，眼眶也微微發熱。他回頭看向趙福金，見眼中含淚，卻帶着釋然的笑意，不由得握了的手。穿雲層，灑在村口的空地上，也灑在相擁的兩人上，暖意融融。易楓撣了撣膝頭的塵土，轉頭看向趙福金，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自嘲：“給人跪下，這可不是我第一次干出來的事了。”趙福金一愣，隨即眼睛睜大了些，帶着幾分好奇追問：“你說的……難道是上一次練兵那回？”易楓失笑點頭，指尖颳了刮的鼻尖：“嗯，那會兒況急，我用了些近乎魔鬼的特殊法子練兵，差點把軍心都給練散了。最後也是靠這般給弟兄們低頭賠罪，才把人心攏回來的。”這話一出，趙福金先是怔了怔，隨即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眉眼彎了月牙，先前的忐忑與赧，盡數化作了眼底的溫笑意。“分發糧食吧！”易楓揚聲吩咐，後的士兵立刻應聲，推着滿載糧米的板車走向百姓，喧鬧的道謝聲與糧食袋的挲聲織在一起，暖融融的。他轉過，看着旁臉頰還帶着淺淺淚痕的趙福金，眼底漾着笑意，手輕輕住的下，俯就在潔的臉頰上親了一口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才拉着走到不遠的大樹下，挨着草叢坐了下來，抬眼着不遠領糧的百姓，眉眼舒展。趙福金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，像是的櫻桃，抬手捂着被親過的地方，側頭瞪了易楓一眼，聲音裡帶着幾分嗔怪，又藏着幾分意：“幹嘛呀你！這麼多人看着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