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61章 金鑾殿上書聲厲 偏安天子傲且昏(1)
冬月廿六。臨安皇城的大慶殿,龍涎香裊裊,熏得整座大殿暖融融的。卻暖不殿中那子涇渭分明的寒意。文武百分列兩側,青袍紫綬,冠帶巍峨。左邊一列,以秦檜為首,後跟着黃潛善、汪伯彥之流。他們個個面帶諂,眼神飄忽,時不時瞄一眼座上的趙構,角噙着幾分討好的笑意。右邊一列,岳飛、李綱並肩而立,韓世忠腰懸佩劍,虎目圓睜,宗澤雖抱病上朝,卻依舊直了脊樑,白髮蒼蒼的頭顱微微昂着,眼底燃着不滅的火。他們後,皆是主戰派的文臣武將,人人面沉凝,眉宇間鎖着對國事的憂慮。朝議的議題,依舊是圍繞着江淮戰事。秦檜正唾沫橫飛地說著“易楓擁兵自重,實為心腹大患,當速調大軍征剿”,黃潛善在一旁附和,說什麼“易軍不過是烏合之眾,前日之勝,不過是僥倖”。岳飛聽得心頭火起,剛要出列反駁,卻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名侍捧着一個錦盒,快步走到丹陛之下,跪地高呼:“啟稟陛下!江淮易楓遣使,呈送書信一封!”這話一出,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秦檜的話音戛然而止,臉上的諂化作驚愕。岳飛、李綱等人則是眼神一,盯着那隻錦盒。座之上,趙構正眯着眼假寐,聞言猛地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譏誚。他捻着龍袍上的玉扣,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哦?易楓?他竟還有膽子寫信來?”秦檜立刻會意,出列躬道:“陛下英明!想來是那易楓連敗我大宋軍,如今見陛下震怒,心生懼意,這才寫信來乞降了!”黃潛善連忙附和:“秦相公所言極是!此等臣賊子,見勢不妙便搖尾乞憐,實在是可笑至極!”趙構聽得這話,心頭愈發得意。他靠在龍椅上,擺足了天子的架子,下微微揚起,語氣輕蔑:“哼,朕就知道,這易楓不過是厲荏之輩!前日敢與朕的大軍作對,今日還不是要低頭?”他瞥了一眼那錦盒,連手接的興緻都沒有,懶洋洋地朝着旁的侍總管揮了揮手:“李德茂,你去把信取來,當眾念給眾卿聽聽!讓他們瞧瞧,這擁兵自重的臣賊子,是如何搖尾乞憐的!”“老奴遵旨!”李德茂躬應下,快步走下丹陛,接過錦盒,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面的信紙。他展開信紙,清了清嗓子,目掃過開頭的字跡,臉微微一變。可君命難違,他只能着頭皮,用那尖細的嗓音,高聲念了起來:“趙構親啟:吾乃易楓,江淮一介武夫耳。今日修書,非為乞憐,非為求和,只為醒君之昏聵,警君之迷障……”開篇一句,便如同一道驚雷,炸得大殿雀無聲。秦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黃潛善的角了,滿朝文武皆是面錯愕。趙構的臉,也瞬間沉了下來。他原本斜倚着的子,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,眼底的譏誚,漸漸被怒意取代。李德茂的聲音還在繼續,尖細的嗓音回在大慶殿的每一個角落:“君登九五,坐擁臨安,當知江山社稷,非一人之私產,乃萬民之依託。君讀史書,當知西晉八王之,宗室相殘,中原力竭,遂引五胡寇,黎民塗炭,赤地千里,漢家子弟,幾魚……”“金賊虎視眈眈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其志不在一城一池,而在傾覆我大宋,奴役我漢人。吾率易軍,浴戰,收復應天、太原、汴京數城,非為割據稱王,只為守住漢人最後一道屏障……”“君卻視吾為心腹大患,不顧金賊在側,執意興兵來伐。江淮一戰,宋軍三萬,折戟沉沙,君不思己過,反通書金賊,獻吾破陣之法。君可知,此舉乃是引狼室,自毀長城?”每一句,都如同利刃,直刺人心。 每一字,都帶着振聾發聵的力量。岳飛聽得雙目圓睜,雙拳握,指節泛白。李綱的眼眶微微泛紅,老淚在眼眶裡打轉。韓世忠更是氣得渾發抖,若不是在朝堂之上,他怕是早已拔劍而起。宗澤的子晃了晃,猛地咳出一口濁氣,眼底卻燃起了熾熱的芒。而秦檜等人,則是面如死灰,低着頭,不敢言語。他們知道,易楓的這封信,字字句句,都中了趙構的痛,也穿了他們的計。李德茂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,可他還是咬着牙,念出了信的最後幾句:“吾與君,皆是漢人。脈相連,同同源。今日之耗,徒增金賊之笑柄,徒苦中原之百姓。君若執意要將五胡華之禍,重演於今朝,吾易楓,願率江淮百萬軍民,與君周旋到底!然山河破碎,百姓流離,君屆時縱登九五,又有何面,去見大宋列祖列宗?”“君若尚有一良知,尚有一分為漢家天子的擔當,便請罷兵休戰,與吾聯手,共抗金賊。收復失地,還我河山,此乃萬民之願,亦是千秋之功。”“言盡於此,君請三思。”“易楓 頓首。”最後一個字落下,大慶殿,死寂一片。連龍涎香的煙氣,似乎都凝固在了空中。趙構坐在座上,臉鐵青,渾抖。他死死盯着李德茂手中的信紙,眼中的怒意,幾乎要化為火焰,將那信紙焚燒殆盡。他原本以為,這是一封乞降信,是易楓服的證據。可他萬萬沒想到,這竟是一封字字誅心的諫書!一封罵他昏聵,罵他自毀長城,罵他不顧百姓死活的諫書! “放肆!簡直是放肆!”趙構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,厲聲咆哮,聲音里充滿了憤與暴怒,“易楓匹夫!安敢如此辱朕!朕乃大宋天子!他算個什麼東西!”他指着殿下的文武百,臉猙獰,唾沫橫飛:“你們都聽到了!這就是那臣賊子的狂妄之言!他說朕引狼室?說朕要重演五胡華?簡直是一派胡言!”“朕告訴你們!”趙構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歇斯底里的瘋狂,“易楓擁兵自重,罪該萬死!他今日敢寫這樣的信,便是自尋死路!”他死死攥着拳頭,眼底閃過一鷙的芒:“朕定要調集天下兵馬,踏平江淮!誅滅易楓九族!讓他知道,擁兵自重得罪朕的下場!”咆哮聲回在大慶殿,震得殿頂的瓦片簌簌作響。岳飛再也忍不住了,他猛地出列,跪地高呼:“陛下!易將軍之言,句句肺腑!還請陛下三思!罷兵休戰,共抗金賊,才是正道啊!”“陛下三思!”李綱、韓世忠、宗澤,還有一眾主戰派的文武百,紛紛跪地,齊聲高呼。聲音響徹大殿,震耳聾。秦檜等人,卻依舊低着頭,一言不發。趙構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,看着他們眼中的懇切與悲憤,臉愈發沉。他的目,掃過岳飛堅毅的臉龐,掃過李綱蒼老的容,掃過宗澤那燃着火焰的眼睛。最終,他的角,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笑意。“三思?”趙構冷笑一聲,聲音里充滿了不屑與瘋狂。“朕的決定,豈容爾等置喙?”大慶殿雀無聲,文武百垂首而立,可每個人的心裡,都翻湧着截然不同的驚濤駭浪,對易楓口中“五胡華重演”的警示,更是有人心如明鏡,有人揣着明白裝糊塗,有人則不屑一顧。主戰派:字字誅心,如芒在背岳飛、李綱、韓世忠、宗澤等人,只覺得易楓的每一句話,都像重鎚般砸在心頭。他們太清楚“五胡華”意味着什麼——那是漢人王朝最黑暗的歲月,宗室被屠戮,百姓被當做“兩腳羊”,中原大地赤地千里,漢家子弟幾近亡國滅種。而眼下的局面,分明就是歷史的翻版:趙構為了一己之私,視抗金屏障的易軍為心腹大患,寧可聯手金人、出賣破陣之法,也要自相殘殺;金人虎視眈眈,就等着宋廷與易軍兩敗俱傷,好再次揮師南下。他們看着座上暴跳如雷的趙構,看着階下噤若寒蟬的主和派,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。易楓說的哪裡是警示,分明是已經擺在眼前的禍事! 宗澤氣得渾發抖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朝笏,指節泛白;岳飛雙目赤紅,雙拳握,若非朝堂,怕是早已拔劍而起;韓世忠更是咬碎了後槽牙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昏君誤國!臣誤國!主和派:心虛氣短,強裝鎮定以秦檜、黃潛善、汪伯彥為首的主和派,一個個面如死灰,頭埋得更低,恨不得把自己一團。他們何嘗不清楚“五胡華”的可怕?可他們更清楚,自己的榮華富貴,全都系在趙構的偏安政策上。只要能保住趙構的皇位,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權位,哪怕是引狼室,哪怕是讓中原百姓再遭塗炭,他們也毫不在意。易楓的信,字字句句都穿了他們的計,把他們“賣國求榮”的臉,得一乾二淨。他們不敢抬頭看百的眼神,更不敢看趙構的臉,只在心裡暗罵易楓多管閑事,同時又在盤算着,如何羅織罪名,把易楓徹底釘死在“臣賊子”的恥辱柱上。至於“五胡華重演”?他們只當是危言聳聽——只要金人還願意和談,只要他們還能繼續當,天塌下來,也有別人頂着。中間派:心驚膽戰,左右為難朝堂上還有一群人,既不是鐵心主戰的漢,也不是賣投靠的佞,他們是只求自保的中間派。這些人大多是文,讀史書,自然知道“五胡華”的慘痛教訓,也明白易楓的話絕非危言聳聽。可他們更清楚趙構的猜忌心有多重,更清楚秦檜一黨的手段有多狠。他們看着座上暴怒的天子,看着兩邊涇渭分明的陣營,心裡只覺得惶恐不安。易楓說得對嗎?對。可誰敢站出來附和? 附和易楓,就是得罪趙構,就是和秦檜作對,輕則貶謫,重則丟命;附和趙構,就是昧着良心,就是眼睜睜看着中原淪陷。他們只能低着頭,假裝什麼都沒聽懂,什麼都沒看清,只盼着這場風波早點過去,自己能明哲保,苟全命於世。說到底,滿朝文武,沒人是真的糊塗。只是有的人,為了家國百姓,敢怒敢言;有的人,為了權位富貴,裝聾作啞;有的人,為了苟全命,沉默不語。而易楓的那封信,就像一面鏡子,照出了每個人心底的善惡忠,也照出了這個偏安朝廷的腐朽與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