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50章 龍馭歸天前 病榻定三策(1)
上京會寧府的宮城深,永安殿的燭火燃得明明滅滅,淌下的燭淚在鎏金燭台上積了厚厚一層,像凝固的淚。殿的寒氣,比殿外的朔風還要刺骨。金太宗完晟躺在龍榻上,上蓋着三層貂裘,卻依舊瑟瑟發抖。他的臉蠟黃如紙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,曾經那雙能震懾群臣的虎目,如今只剩下渾濁的,連抬眼的力氣,都要藉著旁人的攙扶。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。文武百分兩列肅立,一個個斂聲屏氣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 武將一列,為首的是完宗翰與完宗弼。這兩人皆是金國的開國猛將,曾率軍踏破汴梁,生擒徽欽二帝,何等威風凜凜。可此刻,完宗翰的甲胄上矇著一層塵埃,眉峰蹙,臉上帶着未愈的傷痕——那是被易楓俘虜時留下的印記;完宗弼站在他側,形依舊魁梧,卻了幾分往日的桀驁,眼底藏着揮之不去的霾,三次敗在易楓手下的屈辱,像一刺,扎得他日夜難安。 後,完昌(撻懶)捻着鬍鬚,目閃爍,不知在盤算着什麼;完希尹面冷峻,手裡攥着一卷兵書,指尖卻微微發,他忘不了上京會寧府被易楓攻破時,浣院的火衝天,阿骨打陵寢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慘狀;完宗干腰桿直,神凝重,目掃過殿中眾人,帶着幾分審視;完昂(吾都補)與完昱(家奴)並肩而立,皆是一戎裝,眉宇間滿是憂慮;完宗磐(魯虎)站在武將列的末尾,角噙着一若有若無的笑意,眼神卻鷙得很;最末的完亶(合剌),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年,垂着頭,盯着自己的鞋尖,稚的臉上滿是惶恐。文一列,韓企先着紫袍,鬚髮皆白,站在首位,眉頭鎖,着病榻上的太宗,眼中滿是悲戚;高慶裔與蕭慶分立兩側,皆是金國的肱骨文臣,此刻卻面沉鬱,手中的笏板被攥得發燙;時立站在最末,目落在殿外的風雪裡,眼神複雜——他本是北宋舊臣,降金後雖得重用,卻始終忘不了汴梁城破的慘劇。龍榻上,金太宗完晟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撕心裂肺,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旁邊的侍連忙遞上帕子,帕子上,瞬間染了點點殷紅。“陛下!”群臣齊齊躬,聲音里滿是擔憂。金太宗擺了擺手,示意侍退下。他了半晌,才勉強緩過一口氣,渾濁的目緩緩掃過殿中眾人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都……都抬起頭來。”群臣依言抬頭,目齊刷刷地落在他上。“朕……朕知道,自己時日無多了。”金太宗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塊石頭,砸在每個人的心上,“朕在位這些年,滅遼破宋,拓土千里,本以為……本以為我大金,能千秋萬代,雄霸天下。”他說到這裡,頓了頓,目陡然銳利了幾分,掃過完宗翰與完宗弼:“可誰能想到,一個易楓,竟讓我大金,接連四次,損兵折將,丟盡面!”這句話,像一記耳,狠狠在眾將的臉上。完宗翰與完宗弼的臉瞬間漲紅,又瞬間變得慘白。他們雙雙跪倒在地,頭埋得低低的:“臣等無能,致使我大金此重創,罪該萬死!”“罪該萬死?”金太宗冷笑一聲,咳嗽幾聲,氣息更弱了,“死有何用?能換回上京的安寧?能換回被易楓搶走的金銀糧草?能換回我大金的面?”他的目掃過殿中眾人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“朕今日召你們來,不是要治誰的罪,是要定後事!是要讓我大金,能一口氣,能活下去!”群臣屏息凝神,不敢有毫懈怠。金太宗出枯瘦的手,指着武將列,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:“第一策!自今日起,全軍上下,止一切對宋徽宗、宋欽宗的待之舉!”此言一出,滿殿嘩然。完希尹眉頭一蹙,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陛下,這二人乃是我大金的階下囚,昔日汴梁城破,他們何等驕奢,如今……”“住口!”金太宗厲聲喝斷他,“你以為朕願意護着這兩個亡國之君?” 他了口氣,目掃過眾人,眼底滿是算計:“易楓四次重創我大金,所為何事?為了靖康之恥的那些子!為了中原的百姓!他心中,裝着的是南朝的子民,是南朝的江山!” “而這兩個南朝的皇帝,就是牽制易楓,牽制南宋的最好籌碼!”金太宗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一決絕,“易楓此人,心懷大義,若徽欽二帝死在我大金,他必定會傾盡全力,與我大金不死不休!到那時,我大金剛剛積攢的那點元氣,將然無存!”他頓了頓,目落在完宗磐上:“宗磐,朕命你,親自掌管徽欽二帝的居所,好生供養,食住行,不得虧待!若是了一頭髮,朕唯你是問!”完宗磐心中雖有不滿,卻不敢違抗,只得躬領命:“臣遵旨!”金太宗點了點頭,又看向文列的韓企先,目和了幾分:“第二策!韓企先!” 韓企先連忙出列,躬行禮:“老臣在。”“朕命你,為尚書令,總領全國政務!”金太宗的聲音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自今日起,全軍收防線,停止一切對外擴張的戰事,全力發展經濟!”“上京會寧府要重建,阿骨打先帝的陵寢要重修!”他的目掃過殿外,彷彿看到了被易楓燒毀的宮殿,“中原的屯田要加,猛安謀克的軍戶要安,輕徭薄賦,休養生息!”“朕知道,你們都想報仇,都想踏平易楓的地盤!”金太宗看着武將們握的拳頭,嘆了口氣,“可報仇,也要有本錢!易楓那四次重創,讓我大金的國庫虧空,兵源銳減,如今的大金,就像一匹傷的狼,若是再強行捕獵,只會死得更快!”他的目陡然變得凝重,一字一句道:“易楓此人,用兵如神,深得民心。如今他被趙構襲,遭重創,正是我大金息的良機!若是等他緩過勁來,整頓兵馬,揮師北上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殿中眾人,皆是心頭一凜。他們忘不了易楓攻破上京時的狠戾,忘不了易楓火燒浣院時的決絕,忘不了易楓險些打到燕雲十六州時,金國上下的惶恐。若是易楓真的緩過勁來,後果不堪設想!韓企先重重叩首:“老臣遵旨!定當竭盡所能,讓我大金休養生息,恢復元氣!”金太宗點了點頭,又看向高慶裔與蕭慶:“你們二人,輔佐韓企先,掌管戶部與工部,糧草、錢財、營造之事,不得有半點差池!”“臣遵旨!”高慶裔與蕭慶齊聲領命。金太宗的目,最後落在了完宗干與完宗弼上,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清:“第三策……宗干,宗弼……” 二人連忙跪倒在地,湊近龍榻:“臣在!”“你們二人,統領全軍,整頓邊防……”金太宗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嚴防易楓殘部,也……也要提防南宋趙構……他此人,反覆無常,不可不防……”“記住……別讓徽欽二帝死了……別讓易楓緩過來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弱,最後幾個字,幾乎消散在空氣里。枯瘦的手,緩緩垂落。殿的燭火,猛地搖曳了一下,隨即,徹底熄滅了一盞。“陛下!”“陛下!”滿殿的哀嚎聲,瞬間響徹了永安殿,穿了厚厚的宮牆,飄向了上京會寧府的上空,飄向了那片被風雪覆蓋的土地。風雪中,徽欽二帝居住的五國城方向,一盞孤燈,亮了起來。 而千里之外,易楓的軍營里,篝火熊熊,易楓站在帳外,着北方的天空,眉頭鎖。他的後,是死傷慘重的將士,是殘破的軍旗,是一片狼藉的營地。 北風呼嘯,捲起他的角,獵獵作響。他知道,金國不會善罷甘休。他更知道,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