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安城的皇宮大殿，琉璃瓦在日下泛着冷的澤，殿的龍涎香裊裊升起，卻驅不散那瀰漫在樑柱間的滯氣。文武百分列兩側，朝服的袂簌簌作響，目卻不約而同地飄向殿中那道明黃影，以及他側站着的秦檜。就在半個時辰前，淮河防線的捷報，如同長了翅膀一般，掠過臨安的街巷，徑直飛了這肅穆的朝堂。“啟稟陛下！淮河大捷！趙羽將軍率殘兵夜襲金營，大破完宗弼所部！金軍丟盔棄甲，狼狽北逃，連火藥庫都被易軍奪了去！”傳信的驛卒聲音洪亮，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掉落。這話一出，殿先是死寂，隨即，右側的武將隊列里，發出一陣抑不住的轟然大笑。岳飛猛地直了脊背，素來繃的臉上，終於綻開一抹真切的笑意，他着腰間佩劍的劍柄，指節因激而微微發，眼底閃爍着亮得驚人的。這些日子，他看着趙構偏安一隅，看着秦檜掣肘，看着中原百姓在金人鐵蹄下流離失所，心頭的鬱氣早已積了千丈。此刻聽聞趙羽大勝，只覺得一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，連帶着連日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。“好！好一個趙羽！好一場夜襲！”他低聲讚歎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鏗鏘，“易軍將士，果然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！”旁的韓世忠更是毫不掩飾，他一掌拍在前的白玉欄杆上，震得玉石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朗笑道：“完宗弼那廝，也有今日！前日還聽聞他拿下襄，耀武揚威，如今卻被趙羽打得丟盔卸甲，真是大快人心！”他的笑聲獷豪邁，引得後一眾抗金將領紛紛附和，笑聲此起彼伏，震得殿的燭火都搖曳不定。李綱站在文隊列的前列，捋着花白的鬍鬚，渾濁的眼中泛起淚，他微微頷首，角的笑意藏不住，口中喃喃道：“天佑中原，天佑中原啊……淮河防線守住了，江南便有了屏障，百姓便有了生路……”他後的幾名主戰派員，也紛紛面喜，頭接耳間，滿是振。與之形鮮明對比的，是座上的趙構，以及站在他側的秦檜。趙構原本正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，聽聞捷報的瞬間，手指猛地一僵，玉如意險些從掌心落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，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，角撇着，像是吞了什麼極苦的東西。他瞥了一眼殿歡呼的將領，眼底閃過一嫉恨——易楓麾下的趙羽打贏了，百姓只會更加稱頌易軍，只會更加唾棄他這個偏安之君，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。秦檜的臉更是難看，他垂着手站在一旁，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，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起，眼底滿是鷙。他湊到趙構耳邊，低了聲音，語氣里滿是酸意：“陛下，不過是趙羽那廝運氣好罷了。完宗弼輕敵大意，才給了他可乘之機，算不得什麼真本事。”趙構深吸一口氣，強下心頭的不快，冷哼一聲，聲音帶着濃濃的敷衍：“知道了。傳朕旨意，賞……賞趙羽錦緞百匹，糧食五十石。”這話輕飄飄的，聽不出半分喜悅，反倒像是在完一樁不得不做的差事。秦檜連忙躬應道：“臣遵旨。”殿的歡呼聲，因這道寡淡的旨意，漸漸低了下去。岳飛等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，相視一眼，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憤懣。他們都清楚，趙構的心，從來就不在抗金上，更不在中原百姓上。而千里之外的金國上京會寧府，皇城深的寢殿里，卻是一片愁雲慘淡。 金太宗完晟躺在龍榻上，上蓋着厚厚的錦被，臉蠟黃如紙，原本威嚴的雙目，此刻只剩下渾濁的昏沉。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，每一次吸氣，都伴隨着一陣劇烈的咳嗽，咳得口起伏，額頭上布滿了冷汗。旁邊的太醫們跪了一地，個個面慘白，束手無策——誰都知道，這位金國的皇帝，已是時日無多了。 寢殿的門被猛地推開，一名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，臉煞白，聲音帶着哭腔：“陛下！陛下！前線急報！淮河防線……我軍大敗！完宗弼、完希尹兩位大人，被趙羽夜襲金營，折損數萬將士，連火藥庫都被易軍奪走了！”“咳咳咳——”這話如同驚雷，狠狠劈在金太宗的心上。他猛地睜開眼睛，原本渙散的目瞬間凝聚，死死地盯着那名侍，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像是一隻瀕死的野。他掙扎着想要坐起來，卻被病痛折磨得彈不得，只能攥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掌心，掐出一道道痕。“廢！”一聲怒吼，從金太宗的嚨里迸出，沙啞而凄厲，震得寢殿的窗紙都微微抖。他的口劇烈起伏，咳嗽聲愈發猛烈，一口鮮猛地噴了出來，染紅了前的錦被，目驚心。“完宗弼……完希尹……兩個廢！”金太宗着氣，雙目赤紅，眼底滿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，“區區一個趙羽，區區一支殘兵……竟讓我大金鐵騎，輸得如此狼狽！咳咳……朕養着你們，有何用！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越來越弱，最後，猛地癱倒在龍榻上，口劇烈起伏着，眼神再次變得渙散。太醫們慌忙上前，跪地施救，寢殿里一片混，哭喊聲、驚呼聲織在一起。榻上的金太宗，着帳頂的盤龍綉紋，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，只剩下無盡的頹然。他知道，自己時日無多了，而大金，卻在這場仗里，輸了銳氣，輸了先機。淮河的這一場大敗，不僅折損了數萬兵，更讓易軍的士氣，漲到了頂峰。 而他，怕是再也看不到大金鐵騎踏平江南的那一天了。寢殿外的風，卷着北國的寒意，呼嘯而過，像是在為這位瀕死的帝王，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。 臨安朝堂的歡愉與沉，上京寢殿的暴怒與絕，隔着千山萬水，織世里的又一道影。忠善惡，興衰榮辱，都在這捷報與敗訊里，愈發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