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196章 劫後醒覺明大道 契丹風飾寄柔腸(1)
晨過中軍大帳的氣窗欞,化作細碎的金箔灑落在榻邊,將帳的影切割得支離破碎。易楓睜開眼時,宿醉般的頭痛仍在太作祟,昨夜被藥控的混沌尚未完全散去,渾的卻帶着一種莫名的酸痛,提醒着他昨夜那場失控的沉淪與被算計的荒唐。他尚未完全坐起,便察覺到帳並非只有自己一人。目微抬,便見趙羽與張奈何兩道拔的影靜立在榻前數步之外,皆是一玄勁裝,腰間佩刀,神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層寒霜。兩人皆是他麾下最核心的臂膀——趙羽沉穩果決,執掌軍中刑律,向來以鐵面無私着稱;張奈何心思縝,擅長報刺探與權謀布局,是他最信任的智囊。此刻,兩人眼中都燃燒着難以遏制的怒火,看向他的目里,還夾雜着幾分擔憂與不解。“首領,你醒了。”見易楓睜眼,趙羽率先開口,聲音低沉如悶雷,抑着翻湧的怒意,“屬下等昨夜察覺帳異,本闖查看,卻恐驚擾首領,直至天明才敢。”張奈何隨即補充,語氣中帶着一咬牙切齒的狠厲:“首領,此事已然查明。那契丹亡國公主耶律余里衍,竟敢在給你的羊中下‘同心散’,用如此卑劣齷齪的手段算計於你!本是首領去年攻上京會寧府時,從金國囚營中救出來的遼國宗室之一,全憑首領庇護才得以離苦海,遠離金人的迫害,如今竟敢這般以下犯上,分明是沒將首領的威嚴放在眼裡,更沒將我易軍的規矩放在心上!”“此等膽大包天之人,留之必是後患!”趙羽向前半步,雙手抱拳道,“首領,屬下懇請即刻將耶律余里衍抓起來,打水牢,嚴刑折磨,直至吐所有謀!屬下懷疑,此舉絕非個人所為——如今西遼在耶律大石治下強盛一方,疆域橫西域中亞,正是鼎盛之時,未嘗沒有覬覦中原之心。或許是想藉著首領的勢力,為西遼打探消息,甚至妄圖借首領之手對抗金國,以圖遼朝復國!”他的聲音鏗鏘有力,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:“當初首領攻破上京會寧府,從金人的屠刀與囚籠中救出了數十名遼國宗室,們皆是遼亡後被金人擄掠北上的皇族後裔,盡屈辱。首領憐們世可憐,又念及金人的殘暴,才將們接營中妥善安置,待之以禮。可耶律余里衍為其中最禮遇的公主,卻不思恩圖報,反倒用此下三濫手段算計首領,若不嚴懲,恐難服眾!更會讓其他被救的遼國宗室覺得我易軍弱可欺,甚至被蠱,日後再生異心!”“不如藉此機會,將耶律余里衍當眾死!”趙羽眼中閃過一狠厲,“既能洗刷首領所之辱,也能震懾那些被救的契丹宗室,更能讓天下人看清,首領的仁慈絕非縱容,背叛與算計的代價,任何人都承不起!”張奈何也頷首附和,眼神銳利如刀:“趙羽所言極是。耶律余里衍的故國遼朝雖亡於金國,但西遼如今在中亞威名遠播,耶律大石更是以中興契丹為己任,勢力強盛。為遼天祚帝之,負皇族脈,心中定然藏着復國之志。首領救於水火,卻將這份恩當作籌碼,妄圖通過控制首領來達自己的目的,可見其心機深沉,野心不小。”“金廷向來對契丹民防範極深,輒屠戮宗室,這些被救的宗室本就對金人恨之骨,對首領恩戴德。可耶律余里衍偏偏在此時跳出來作,若不及時鎮,恐怕會搖這些人的心智,甚至讓們誤以為可以通過投機取巧來達目的。”張奈何頓了頓,繼續說道,“今日敢下藥算計首領,明日便敢勾結西遼或金國殘餘勢力,給我軍製造致命患。斬草需除,唯有將其死,才能永絕後患,也能讓所有依附我軍的勢力明白,易軍的規矩不容踐踏。”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言辭懇切,句句都在要害上。在他們看來,耶律余里衍的行為不僅是對易楓個人尊嚴的踐踏,更是對易軍統治秩序的挑戰。一個靠首領庇護才得以存活的亡國公主,竟敢在易楓的軍營中如此放肆,若不嚴懲,日後必會有更多人效仿,屆時軍中秩序大,後果不堪設想。然而,面對兩人義憤填膺的請命,易楓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。他撐着榻沿坐起,作從容不迫,臉上沒有毫怒意,反而帶着一種異樣的平靜,彷彿昨夜被算計的人並非他一般。他抬手了眉心,驅散殘留的混沌,目落在兩人繃的臉上,語氣平淡得不起波瀾:“不用。”這兩個字輕描淡寫,卻讓趙羽與張奈何皆是一愣,臉上的憤怒與凝重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。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——首領向來殺伐果斷,最是厭惡被人算計,為何此次遭如此奇恥大辱,卻反而如此平靜,甚至不願追究?更何況西遼強盛,此留着始終是個患。“首領,這……”趙羽還想再勸,卻被易楓抬手打斷。易楓緩緩說道:“這麼做,我反倒要謝。”這句話更是讓兩人如墜雲霧。張奈何眉頭鎖,試探着問道:“首領,此這般算計你,你為何還要謝?莫非是屬下等人哪裡弄錯了?”“沒錯。”易楓輕輕頷首,目飄向帳外,彷彿穿了層層營壘,看到了更遠的地方,“正是被這麼一算計,才讓我猛然警醒,教會了我一些世之中的生存之道。”他的語氣帶着一慨,更多的卻是一種歷經風雨後的通:“這些年,我率軍與金國戰,從白山黑水打到黃河流域,麾下勢力日益壯大,邊圍繞的多是忠心耿耿之人。尤其是攻破上京會寧府,救出那些契丹宗室後,看到們激涕零的模樣,我竟也生出了幾分懈怠之心。總覺得自己的軍營之中,便是絕對安全的,卻忘了這世之中,人心叵測,謀詭計無不在。”“金國未滅,強敵環伺,西遼雖遠在中亞,卻也虎視眈眈。”易楓的目漸漸變得清明而堅定,“今日是一杯下藥的羊,若我毫無防備,明日便可能是一杯致命的毒酒,一支暗箭,到時候死得不明不白,悔之晚矣。耶律余里衍的這碗羊,雖讓我了辱,失了態,卻也如同一記警鐘,敲醒了我。讓我明白,無論何時何地,都不能放鬆警惕,不能輕信任何人,哪怕是看似無害的弱子。從這一點來說,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。”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“更何況,一個亡國公主,孤苦無依。遼朝亡後,被金人擄至上京,盡折磨,好不容易才被我救出 。西遼雖強,卻遠在萬里之外,想要回去難如登天,只能寄於我軍之中。敢做出這樣的事,想必在心之中,早已做了無數次的猶豫與掙扎,定然也嚇壞了。”他能想象到,昨夜耶律余里衍在送羊時,心中是何等的忐忑與決絕;能想象到,在帳中等待藥效發作時,是何等的恐懼與不安;更能想象到,今日清晨逃離時,那狼狽的影背後,藏着怎樣的恥與無助。一個驕傲的契丹公主,若非走投無路,若非心中藏着無法言說的執念,又怎會甘願用如此卑微的方式,將自己當作籌碼,孤注一擲?趙羽與張奈何靜靜地聽着,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若有所思。他們只看到了耶律余里衍的算計與膽大包天,卻未曾想過,這背後是一個亡國公主的無助與悲壯。首領的視角,終究比他們看得更遠,想得更深——如今金國未滅,西遼強盛,各方勢力錯,置這些被救的契丹宗室,確實需要更謹慎的考量。“你們先下去吧,此事我自有分寸,不必再議。”易楓擺擺手,語氣不容置疑,“另外,你們去安排一下,讓營中的能工巧匠,趕製一些首飾。”“首飾?”兩人又是一愣,完全沒明白首領的意圖。剛經歷了這樣的算計,首領不想着懲罰,反而要給那契丹公主送首飾?更何況此刻金國仍在虎視眈眈,西遼強盛如初,這般舉着實讓人費解。“對,首飾。”易楓點點頭,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和,“要契丹服飾風格的,耳墜、項鏈、手鐲都要,用料要好,工藝要細,務必做得華貴。”他想起昨夜耶律余里衍着草原勁裝的模樣,想起眉宇間那抹刻意收斂的英氣,想起脖頸間那淡淡的紅痕。終究還是個年輕的子,是個本該在遼宮之中備寵的皇族貴,卻因國破家亡,淪為金人的階下囚,又輾轉來到這軍營之中,背負着沉重的過往。契丹首飾向來以金銀為材,嵌以寶石,紋樣帶着草原的奔放與靈,想來見了,或許能想起幾分故土的溫暖。“這些首飾,就當是我送給的禮。”易楓的聲音很輕,卻帶着一種篤定的溫,“畢竟,還是個需要讓人疼的小孩。”說完,他不再看兩人震驚的神,掀開被子,起下床。榻邊早已備好乾凈的,是他慣穿的黑勁裝,腰間綉着暗金的龍紋,低調而奢華。他作從容地穿上衫,系好腰帶,又彎腰穿上靴子,每一個作都沉穩有力,彷彿昨夜的失控從未發生過。過窗欞,灑在他拔的背影上,勾勒出金的廓。他站在帳中,目深邃,彷彿已經看了人心,看了世的本質。耶律余里衍的算計,於他而言,既是一次辱,也是一次長;而他的回應,既非雷霆之怒的懲罰,也非姑息縱容的弱,而是一種歷經風浪後的通與包容。趙羽與張奈何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敬佩。他們不再多言,躬行禮:“屬下遵命。”兩人緩緩退出中軍大帳,帳門在他們後輕輕合上,將那份複雜的思緒與淡淡的溫,都留在了帳。易楓站在原地,目落在帳外那片明的晨中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而營中的能工巧匠,已然接到了命令,開始忙碌起來,將一塊塊金銀玉石,打造帶着草原風的首飾,也將一段糾纏不清的緣分,悄然編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