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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191章 魂歸驚舊夢 言破帝王謀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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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冬的風裹挾着碎雪,在易軍大營的校場邊緣打着旋,禿禿的老槐樹枝椏錯,像一雙雙枯瘦的手,抓着鉛灰的天空。趙多富獨自站在槐樹下,上裹着一件厚實的素棉袍,領口和袖口綉着細的雲紋,那是朱璉特意讓人給做的,可毫沒到暖意,整個人像被凍僵了一般,着遠練兵場的方向發獃。的眼神空而茫然,又藏着深不見底的悲慟,彷彿穿了眼前的軍營、風雪,落在了遙遠而黑暗的過往裡。腳下的積雪被踩出一個淺淺的坑,靴底沾着的冰碴子早已融化,浸了鞋面,可渾然不覺,只是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那些錐心刺骨的記憶——浣院的屈辱、逃亡路上的顛沛、臨安宮裡的監視、韋氏冰冷的否認、獄中的黑暗、還有那副夾斷肋骨的刑。“在想什麼?”一個溫和卻帶着穿力的聲音突然在後響起,打破了周遭的寂靜。趙多富的猛地一僵,像被驚雷劈中一般,渾的汗瞬間豎起。下意識地轉過,只見易楓不知何時站在後幾步遠的地方,着一襲玄勁裝,外罩一件墨披風,披風的下擺沾着些許雪沫,顯然是剛從外面過來。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,正靜靜地看着,帶着一種悉一切的沉靜。被這雙眼睛注視着,趙多富只覺得渾不自在,彷彿自己所有的秘都被看穿了。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,有驚慌,有惶恐,有戒備,還有一難以言喻的絕,像一隻被到絕境的困,想要躲藏,卻無可逃。易楓迎着的目,心中愈發篤定了朱璉的說法。眼前的趙多富,明明是十七歲的模樣,眉眼間還帶着的青,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,卻沉重得讓人心驚。那不是經歷過金國苦難後的沉靜,而是一種飽經世事滄桑、看人心險惡後的疲憊與悲涼,是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後留下的死寂,像一個走過了三十年風雨、嘗盡了人間百味的人,眼神里藏着太多的故事,太多的傷痛,太多的無奈。“沒……沒想什麼。”趙多富慌地低下頭,避開易楓的目,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,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棉袍的角,指節泛白。“真的?”易楓向前走了兩步,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別騙我,你瞞不住的。”他停下腳步,就站在面前,目依舊鎖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從你的眼神里,我能看得出來,你里住着一個三十歲的靈魂。”“轟——”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在趙多富的腦海中炸開。猛地一僵,臉瞬間變得慘白,毫無微微抖着,說不出一句話來。瞞不住了。原來,自己的異常早已被察覺。那雙藏着歲月痕迹的眼睛,終究還是暴的秘抬起頭,再次看向易楓,眼神里的驚慌褪去了些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絕與釋然。既然已經被看穿,再瞞下去,也只是自欺欺人罷了。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吸肺中,帶來一陣刺痛,卻讓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而低沉,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:“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……前幾日醒來,我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十七歲,回到了這座軍營里。”的目飄向遠方,彷彿穿越了時空,落在了那個曾經無比卻又最終將深淵的南宋都城:“在我那個世界里,沒有易楓,沒有易軍,沒有這座能給我安穩的軍營。”易楓沒有打斷,只是靜靜地聽着,眼神愈發凝重。他能到,趙多富接下來要說的,必然是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。趙多富的聲音繼續響起,帶着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卻字字泣,訴說著那段被皇權與謀碾的殘酷命運:“我那個世界里的我,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趙多富,或者說福帝姬,從金國逃回去後,並沒有得到安穩的生活,反而了趙構皇權博弈里的棄子,連命都沒能保住。”頓了頓,像是在平復心中翻湧的緒,又像是在回憶那些不願的細節:“我逃回南宋,是在建炎四年。那時候,我剛從金國浣院逃出來,一路顛沛流離,衫襤褸,形容憔悴,好不容易才到了臨安。趙構一開始還派人核驗我的份,讓老宮看我的容貌,問我宮裡的舊事,比如當年東京宮苑裡的生活細節,還有他兒時的一些小事,我都一一答了出來,按說份已經確認無疑。”“可他對我,從一開始就着防備。”趙多富的眼神里閃過一嘲諷,那是對趙構虛偽的不屑,也是對自己命運的悲哀,“他沒給我真正的帝姬待遇,只封了個‘福國長公主’的虛銜,把我安置在偏殿里,日常起居全在宦的監視之下,我連和宮外的人說句話,都要提前報備。”“你們或許覺得,我可以姓埋名嫁個普通人,安穩過一生。”苦笑着搖了搖頭,笑容里滿是苦,“可趙構本不會給我這個機會。當時南宋剛站穩腳跟,民間對靖康被俘的宗室同極深,他留下我,不過是為了對外彰顯他‘念及宗室’的仁厚,借我的存在安民心,我就是他塑造正統形象的活道,自然不能讓我消失在民間。”易楓的眉頭蹙起,他能想象到趙多富當時的境,那種看似尊貴實則囚徒的生活,比在金國的苦難更讓人窒息。“更關鍵的,是金國的威脅。”趙多富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,帶着一寒意,“紹興和議前後,金國多次在談判中提及南宋境的被俘宗室,明裡暗裡要求趙構理我們。他們怕我們回去後,泄他們待宋室的真相,更怕我們為南宋抗金的輿論抓手。而趙構,他的核心訴求從來都不是抗金,而是穩住自己的皇位,為了促和議,他早就把宗室的尊嚴拋到了腦後。”“於是,在紹興十二年,趙構的母親韋氏從金國被贖回後,一切都變了。”趙多富的眼神里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絕,“韋氏剛回臨安,就立刻否認了我的份,說真正的福帝姬早就死在金國了。在金國也過屈辱,怕我說出的過往;而趙構,正好借‘假帝姬’的罪名,徹底了斷我這個金國關注的麻煩。這一切,都是他們母子的默契。”開始不控制地抖,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口,彷彿那裡還殘留着當年被刑夾碎肋骨的劇痛,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恐懼與痛苦:“趙構沒有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,直接下令將我打大牢。那牢里,四爬滿了蟲蟻,冰冷的石壁,凍得人骨頭都疼。可這還不夠,他們為了讓我‘認罪’,為了坐實我是‘冒牌帝姬’的罪名,用了最殘忍的酷刑。”“他們抬來了一副巨大的木夾,那木夾冷冰冰的,泛着森然的寒,一看就知道沾過無數人的鮮。”趙多富的眼神渙散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,“兩個膀大腰圓的獄卒架着我,強行把我的膛卡在木夾中間。主事的宦拿着令牌,冷冷地說‘招還是不招’,我哭喊着說我是真的,我是父皇的兒,可他們本不聽,只是猛地收了木夾。”“咔嚓——”模仿着當年骨骼斷裂的聲音,聲音尖銳而凄厲,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“那一瞬間,我口像是被巨石碾過,劇痛順着骨頭蔓延開來,疼得我眼前發黑,幾乎暈厥。可他們沒有停,一遍遍地收木夾,直到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,一,兩……整整十!”的眼淚瘋狂地湧出,順着臉頰滾落,砸在積雪上,留下一個個深的印記,“肋骨斷裂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奢侈,每吸一口氣,都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剜我的肺,沫從角不斷湧出,染紅了我的襟。”“我疼得死去活來,哭喊着求饒,可他們只是冷漠地看着我,直到我再也撐不住,在劇痛與絕中,被迫承認了自己是‘假公主’。”趙多富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樣子,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悲憤,“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,只是一個能討好金國、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‘罪名’。我承認後,他們才停下了酷刑,可我的口早已模糊,十肋骨斷得徹底,連起的力氣都沒有了。”“沒過多久,趙構就下了賜死的旨意。”的聲音漸漸低沉,帶着一種徹底的死寂,“那杯毒酒遞到我面前時,我甚至覺得解了。至,不用再承那些非人的折磨,不用再看着那些虛偽的面孔。對外,他只說嚴懲了冒牌宗室,可滿朝文武誰不清楚,這不過是為了討好金國、堵住韋氏的。所謂的‘福國長公主’,從來都不是什麼恩賜,只是他用來飾太平的工,用完了,就可以隨意丟棄,連一憐憫都沒有。”“我從逃回南宋到被賜死,短短十二年。”看着易楓,眼神里滿是疲憊與無助,“我連選擇生活的資格都沒有。想做個普通人,趙構不讓;想保住命,卻要遭這般非人的酷刑,最後還是了和議的犧牲品。所謂的帝姬份,從來都不是榮耀,而是把我推向深淵的枷鎖。在皇權與外敵的博弈里,我們這些宗室子,連活着都要仰人鼻息,連死,都要死得如此屈辱。”說完這一切,趙多富像是耗盡了全的力氣,劇烈地搖晃了一下,若不是死死地咬着,恐怕會直接癱倒在地。的眼神空着地面,臉上還殘留着未乾的淚痕,口因為緒激和回憶起的劇痛,微微起伏着,顯得脆弱不堪。風雪更大了,呼嘯着掠過校場,捲起地上的積雪,打在的臉上,冰冷刺骨,可卻渾然不覺,彷彿整個人都已經被過去的苦難徹底冰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