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4章 中原風起,故臣歸心(2)
這話一出,茶寮里的喧鬧瞬間靜了下來,幾名剛加的義士也好奇地看向朱伯材。他握着木杖的手了,指腹蹭過杖糙的紋路,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着幾分歲月沉澱的沙啞:“將軍有所不知,老朽並非不願投奔南宋,只是眼下……走不通啊。”他抬眼向窗外,眼神飄向江南的方向,語氣里滿是悵然:“自汴京破後,老朽便帶着家人躲在鄉野,前些日子聽聞江南立了新朝,本想南下,可沿途金兵關卡重重,到都是劫掠的兵卒,老朽這把老骨頭倒不怕,可帶着家眷本走不出中原。再說,朝堂新立,局勢未穩,老朽就算到了臨安,又能做什麼?不過是給朝廷添個吃閑飯的,哪比得上跟着易軍,能真刀真槍地殺金兵。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,眼中忽然燃起幾分亮,聲音也提了些:“可易軍不一樣!老朽在汴京周邊遊走時,常聽百姓說,有個白髮藍瞳的易楓將軍,在金國腹地殺了魯國王完昌,廢了蓋天大王完宗賢,還砍斷了完希尹的手指,連五百金兵都被他進冰湖淹死!”“金人把我們宋人當豬狗使喚,二帝牽羊之辱,宗室被擄北上,老朽夜裡想起這些,就恨得睡不着覺!”朱伯材猛地攥拳頭,指節泛白,語氣里滿是悲憤,“易軍敢跟金人拼,還能救回被俘的皇族,這就比遠在江南、靜不明的南宋,更讓老朽看到希。我加易軍,不是不認南宋,是想趁着還有力氣,跟着能打金兵的人,早點殺回北國,哪怕只是為抗金多添一分力,也比在原地等消息強!”林瀟聽得心頭髮熱,連忙拱手:“老丈深明大義!易將軍若知道您的心意,定會大喜!有您這樣的老將加,咱們易軍的士氣,定能更盛!”
朱伯材笑着擺了擺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。他沒說,昨夜在破廟裡,他曾對着兒朱璉年輕時繡的一方絹帕落淚——自朱璉隨二帝北上後,他便沒了兒的消息,不知是否還活着,是否也了牽羊禮的屈辱。他更沒說,選擇易軍,一半是為抗金,另一半,是盼着易楓在金國的勢力,能幫他悄悄尋到兒的下落。這份私心,他不敢說出口,怕污了“報國”的名頭,更怕消息傳出去,給遠在金國的兒惹來禍端。茶寮里的義士們聽了朱伯材的話,紛紛好,一個個拳掌,恨不得立刻跟着易軍殺向金國。林瀟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裡越發堅定——有朱伯材這樣的老將,再加上易將軍在北國的戰績,易軍定會越來越壯大,總有一天,能收復失地,救出被俘的皇族。
朱伯材坐在角落,聽着眾人的歡呼聲,悄悄了懷裡的絹帕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念想。他抬頭向北方,眼神里滿是期盼:“璉兒,你一定要活着,爹一定會想辦法救你……”寒風從窗裡鑽進來,吹得他鬢角的白髮微微晃,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執念。
茶寮的喧鬧隨着暮漸深散去,招募的義士們在院角搭起帳篷,篝火的映着一張張年輕的臉,不時傳來幾句關於抗金的議論。林瀟正忙着清點人數、分配乾糧,筆尖在名冊上劃過,偶爾抬頭叮囑親兵看好資,一派忙碌景象。
朱伯材坐在角落,看着眼前的熱鬧,卻悄悄起,對着林瀟拱了拱手:“將軍忙着,老朽年紀大了,子乏得很,先去後院氣,歇一歇。”林瀟正低頭核對數字,聞言隨口應道:“老丈慢些,夜裡涼,別待太久。”朱伯材應了聲,轉走出茶寮,腳步緩緩挪到後院的老槐樹下。夜風卷着枯葉落在腳邊,發出細碎的聲響,他抬手裹了布棉襖,枯瘦的手指在懷裡索片刻,掏出一塊磨得的白玉佩——玉佩上雕着纏枝蓮紋,邊角還留着一道淺淺的裂痕,那是當年汴京破城時,他從兵刀下搶回的,也是兒朱璉出嫁時,他親手系在腰間的件。指尖到冰涼的玉佩,朱伯材的眼眶漸漸紅了,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水。“璉兒……”他低聲呢喃,聲音被風吹得發,“牽羊禮過後,你到底在哪?是還在北上的路上,還是……”後面的“已經不在了”幾個字,他怎麼也說不出口,只能用力攥着玉佩,指腹反覆蹭過那道裂痕,像是在兒當年出嫁時,含淚着他的臉。
他想起白天林瀟的問話,心裡一陣苦——哪是什麼“南宋路遠、關卡難通”,他早就托鄉鄰打聽了,臨安的驛路上個月就通了,只是他不敢去。他是朱璉的父親,是欽宗追封的恩平郡王,若真去了南宋,趙構若有半分想與金人議和的心思,說不定會把他這個“前朝外戚”當作籌碼,到時候不僅救不了兒,反而會害了。可易軍不一樣。易楓在金國殺完昌、廢完宗賢、斷完希尹手指,連五百金兵都能進冰湖淹死,這樣的人,連金人都怕他三分,說不定真能在金國腹地站穩腳跟,真能找到那些被俘的宗室,真能……護璉兒周全。
“老朽可不是為了私念……”他對着空的後院喃喃,像是在說服自己,又像是在對兒解釋,“只是易楓能在金國立足,跟着他,總能離你近一點……哪怕只是聽到一句你的消息,知道你還活着,也好啊。”
風忽然大了些,吹得老槐樹的枝椏嘩嘩響,像是在回應他的話。朱伯材把玉佩重新揣回懷裡,按在口,着那一點冰涼着心窩,像是兒還在邊。他抬頭向北方,夜濃重,看不到金國的方向,卻還是緩緩直了背脊——等明天跟着林瀟出發,他要多幫着招募些義士,易軍的勢力越大,易楓在金國的底氣就越足,他找到兒的希,也就越大。
“等着爹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用袖口掉眼角的意,轉往茶寮旁的臨時住走。路過帳篷時,聽到裡面傳來義士們興的聲音:“聽說易將軍在冰湖殺了五百金兵!咱們跟着他,定能把金人趕出去!”他腳步頓了頓,角漸漸勾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笑——這條路,他沒選錯。
而此時的易軍總營,白玉堂正站在院中的高台上,手裡着一封剛收到的信。一隻羽鮮亮的鸚鵡停在他肩頭,爪子上還纏着送信的布條——這是易軍特製的“飛鴿傳書”,只不過用的是更通人、飛得更快的鸚鵡。信是林瀟寫的,字裡行間滿是興,細細說了朱伯材加的事,連老槐樹前掰斷木頭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。白玉堂反覆讀了兩遍,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。他走到桌前,鋪開信紙,提起筆,指尖懸在紙上片刻,才緩緩落下:“林瀟所報,武康軍節度使朱伯材加易軍一事,某已知曉。按常理,此等前朝重臣,本該投奔南宋朝廷,如今卻來投我易軍,是福是禍,暫難定論。某隻知一事——宋廷歷來重文輕武,即便趙構此刻未顯議和之心,待我易軍勢力漸大,朝廷也絕不會容得下我們。朱伯材既來投,便好生相待,觀其言行,若真心抗金,便是助力;若有他念,再作計較。速將此信傳回,另叮囑林瀟,護好朱伯材,莫讓金人知曉其蹤跡。”
寫完信,他把信紙折好,系在鸚鵡的爪子上,輕輕拍了拍鸚鵡的背:“快去,把信給易將軍送去。”鸚鵡了兩聲,撲棱着翅膀,朝着北方的夜空飛去,很快變一個小小的黑點,消失在夜里。白玉堂站在原地,着鸚鵡飛去的方向,眉頭依舊未舒。他不知道朱伯材的加是好事還是壞事,卻清楚地知道,易軍與南宋朝廷之間,遲早會有一場無法避免的較量——而朱伯材這位“前朝舊臣”,或許會為這場較量里,最關鍵的一顆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