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黑水渡的第三日，商隊已深北地丘陵。

天空像是被一塊髒兮兮的灰抹布反覆拭過，鉛雲低垂，得人不過氣。寒風不再是京城裡那種略帶潤的冷，而是變得乾燥、糲，卷着沙土和碎雪，刀子似的刮在臉上，生疼。腳下的路早已離了道的範疇，只是被往來商旅和逃難者用腳板生生踩出來的一條土徑，蜿蜒在枯黃的草甸與的岩石之間，車轍印深一道淺一道，昭示着前路的艱難。

連日奔波，最初的張和新奇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取代。隊伍沉默地前行，車吱呀，馱馬噴着白汽，人們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，顯得沉重而拖沓。但在這看似麻木的行進之下，一無形的力卻在悄然累積，如同這霾天氣中不斷積聚的雪雲，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。所有人都清楚，京城的風暴絕不會因為他們的離開而停歇，那追魂索命的馬蹄聲，隨時可能從後響起。

劉睿騎在一匹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栗馱馬上，這匹馬耐力尚可，但速度與神駿二字毫不沾邊。他微微眯着眼，以減風沙的侵襲，眉頭卻不自覺地蹙起。並非因為的勞累——經過這些時日的磨練和那莫名力量的滋養，他的能已遠超常人——而是一種源於靈魂深、對危險迫近的敏銳直覺。彷彿能聽到命運的弓弦正在後某緩緩拉開，瞄準了他的背心。

他側的蘇檀兒依舊沉靜，裹着一件略顯寬大的布斗篷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出線條優的下頜和抿的、缺乏的。雙手穩穩地握着韁繩，但細看之下，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，顯出心的警惕並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
沈萬三則顯得有些焦躁。他不時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地圖，藉著昏暗的天費力地核對着，圓臉上慣常的生意人笑容早已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行路者特有的肅穆與憂慮，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的汗珠，與這寒冷的天氣格格不。歐冶子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跟在隊伍中，像一尊會移的鐵像，背負着他那視若生命的工包，對周遭的艱苦彷彿毫無所覺，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在掃過兩側嶙峋山勢時，會閃過一考量礦脈與地形的銳利芒。

真正的力，如同實質般籠罩在隊伍最外圍，那些看似普通商隊護衛，實則神經始終如同上弓弦的潛淵衛上。

午後，隊伍正穿行於一片怪石林立、雜木叢生的狹窄谷地。兩側山脊陡峭，布滿了風化的巨石和低矮的灌木，彷彿無數沉默的巨人，冷眼旁觀着這支渺小的隊伍。路徑在這裡收窄，最窄僅容兩輛馬車勉強錯。

一直如同蟄伏獵豹般警惕的霍去病，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右手，握拳！

作乾脆利落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
“噤聲！止步！”

命令並非通過呼喊，而是通過一系列早已約定好的手勢和潛淵衛之間默契的眼神傳遞。幾乎在霍去病抬手的瞬間，整個隊伍如同被施了定法，驟然停滯。所有扮作護衛的潛淵衛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，手下意識地按上了藏在貨下的兵刃柄，微微弓起，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，目警惕如實質般掃向兩側山脊、前方隘口以及後的來路。商隊夥計和工匠們雖不明所以，但在這種凝重的氣氛染下，也立刻屏住了呼吸，張地互相靠攏，眼中流出驚疑不定的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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