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拿起一個擊錘坯，手沉甸甸，細膩。他走到旁邊的水磨石旁，撿起一把銼刀，用力在上面銼了幾下。

銼刀與金屬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帶下的金屬屑細而均勻，顯示出極佳的韌和度。他又拿起那個小巧的彈簧鋼片坯，用盡全力彎折，彈簧片展現出驚人的彈，幾乎對摺之後，一鬆手，竟能猛地彈回，只有微小的形變！

了！

趙鐵柱死死攥着那片猶帶餘溫的彈簧鋼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猛地抬起頭，環視周圍同樣屏息凝神的匠戶們，那張平日里古井無波的臉上，劇烈地搐着，最終化為一個近乎扭曲的、混合著狂喜與如釋重負的表。

“了……坩堝鋼……了！”他的聲音從嚨深出，帶着哽咽。

窯里死寂了一瞬，隨即發出抑已久的、低沉的歡呼！幾個老匠戶甚至激得老淚縱橫。他們不懂什麼高深的理論，但他們親手煉出了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優質鋼材！這意味着，振明軍的燧發銃，那要命的啞火率將大大降低，速和可靠將再上一個台階！這意味着，前線將士手裡多了幾分活命的保障，殺敵的利更加鋒銳！

“快！立刻清理模，準備下一爐！所有工序，嚴格按照此次記錄下來的火候、配比、時間執行！不得有毫差錯！”趙鐵柱迅速從狂喜中冷靜下來，厲聲吩咐。星火已經點燃，必須讓它形燎原之勢。

他拿起那個合格的擊錘坯和彈簧片，如同捧着稀世珍寶，快步走出窯，他要立刻去向林帥稟報。

幾乎就在趙鐵柱踏出窯的同時，遠在長江口，停泊在蔽錨地的鄭家艦隊旗艦上。

施福，這位鄭芝龍麾下以勇悍和明着稱的大將，正挲着手中一柄寒閃閃的腰刀。這刀是陳忠秘使者送來的“樣品”之一，據稱是用振明軍“新法”所鍊鋼材打造，與之同來的，還有幾份關於燧發銃結構改進的簡略圖紙，以及錢廣源代表瓜洲提出的、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貿易協定。

施福反覆端詳着刀的雲紋，測試着刀刃的鋒利與韌，又仔細看着那結構巧、明顯提升了可靠的銃機圖紙。他是海寇出，爬滾打幾十年，對武的好壞有着野般的直覺。

“林慕義……有點意思。”施福眯着眼睛，着瓜洲的方向，臉上出一玩味的笑容，“不僅能打，手裡還真有好東西。這買賣……似乎做得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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