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安州的深冬，滴水冰。桑乾河面覆著厚厚的、泛着青的堅冰，朔風如同無數把細的冰刀，刮過曠野、山崗和軍營的每一隙，帶着凄厲的嗚咽。然而，比這酷寒更令人心頭髮的，是那從龍門所方向傳來、經過層層核實、最終被標註在帥府地圖上的報。

張溶派往龍門所的幹小隊，在潛伏三日後，終於用信鴿送回了第一份報。報容簡單，卻字字驚心：“守備趙彪，與虜使會於所外野狐嶺，夜，三度。所近日有不明車隊出，載重，覆油布，夜間卸貨於舊糧倉，守衛皆趙彪親兵。有閩浙口音者出其府。”

虜使會！不明車隊！閩浙口音！龍門所守備趙彪通敵，已然證據確鑿！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那些夜間運舊糧倉的“重貨”是什麼？是糧食？是軍械？還是……“癸水”原料或品？趙彪一個邊關守備，如何能與南方走私網絡搭上線？這背後，是否還有更高級別的將領或員參與？

“陛下，事不宜遲！末將請命，即刻率兵前往龍門所，擒拿趙彪，查封贓！” 張溶怒不可遏，抱拳請戰。

英國公張輔卻捻須沉：“趙彪通敵，其罪當誅。然龍門所地勢險要，城牆堅固，趙彪麾下亦有千餘兵馬，強攻難免傷亡。且其若狗急跳牆，毀了贓，或引發變，恐驚馬水口虜騎。需得想個穩妥的法子。”

林鋒然盯着地圖上龍門所和馬水口之間的那片區域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片刻，他緩緩道：“不必強攻。他不是喜歡夜間會、夜間運貨嗎？那就在他下一次接貨時手。張溶！”

“末將在！”

“你親自挑選一百最銳的夜不收，全部換上便裝或虜騎服飾，分批潛龍門所附近。盯死野狐嶺和舊糧倉。一旦發現有車隊運貨倉，或趙彪與虜使會，不必請示，立即手！首要目標，擒拿趙彪及接頭虜使，查封所有貨，尤其是那些不明之！若遇抵抗，格殺勿論！行要快、要狠、要絕，務必在驚所守軍前控制局面！得手後，以信號為號，朕會派王朴率宣府兵前往接應，接管龍門所！”

這是特種斬首與確打擊的思路，目標明確，行秘，力求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戰果。張溶眼睛一亮：“末將明白！定不辱命！”

“此外，” 林鋒然對隨軍的兵部職方司主事道，“以兵部及朕的名義，擬一道令，發往宣大總督及大同、宣府總兵。言龍門所守備趙彪，有通敵縱私之重大嫌疑，着即秘核查其近年來所有往來文書、銀錢賬目、及所部人員異。凡與之過從甚、或有牽連者，一律暗中監控，無朕明旨，不得打草驚蛇。” 這是要順着趙彪這條線，深挖宣大邊防系統中的蛀蟲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“還有，” 林鋒然又看向負責與“暗”聯絡的參贊，“立刻以最高優先級，聯絡南線‘海鷂’，查清近期是否有大宗硫磺、硝石、鉛錠，或特殊礦、藥材，通過走私渠道，運往龍門所或宣大方向。同時，查一查那個與趙彪接的‘閩浙口音’者，究竟是何來歷，與南京守備太監，乃至沿海那幾家可疑商號，有無關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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