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鋒然彷彿被走了所有力氣，頹然向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一滴冰冷的淚水，從他眼角無聲落。

他知道，自己沒有選擇了。在亡國滅種的現實威脅面前，個人的良知和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他保不住活着的于謙，如今，連死後的于謙，他也保不住了嗎？

他緩緩睜開眼，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。

“筆墨……伺候。”他的聲音乾得如同砂紙。

曹吉祥心中狂喜，連忙應道：“是！是！老奴這就去準備！”

當黃綾鋪開，硃筆蘸飽了墨，握在林鋒然手中時，他覺得那支筆重逾千斤，彷彿有無數冤魂在筆端哭泣。他的手在抖，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——土木堡的慘狀，草原的風霜，南宮的孤寂，于謙直的脊樑，董氏絕的眼神……

他咬牙關，幾乎將牙齒咬碎，終於，抖着，在那黃綾之上，寫下了他登基以來，最痛苦、最違背本心的一道詔書：

“……于謙……負大罪，本該顯戮……着即……抄沒家產，其子充軍……遇赦不宥……以正國法……”

他沒有寫“凌遲”、“棄市”等最殘酷的字眼，保留了最後一底線，但這道詔書，已然將于謙定為罪臣，並將其家人推了深淵。

寫罷，他扔下硃筆，彷彿用盡了全力氣，癱在椅中，大口息，口如同着一塊巨石，悶痛難當。

曹吉祥如獲至寶，小心翼翼地將那墨跡未乾的詔書捧起，臉上出了如釋重負而又險的笑容：“陛下聖明！老奴這就去宣旨！”

看着曹吉祥匆匆離去的背影，林鋒然只覺得眼前一黑，一腥甜再也制不住，猛地噴了出來，染紅了前案上那幅巨大的北疆輿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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