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善的使團在瓦剌營地又滯留了數日。談判進行得異常艱難，雙方圍繞着贖金的數額、資的種類數量、以及是否開放邊市等問題，展開了反覆的拉鋸和激烈的爭吵。

楊善不愧為能臣，舌燦蓮花，據理力爭，每每將也先咄咄人的氣勢稍稍回，但也先及其部下如同嗅到腥味的狼，咬着高額贖金不放，態度強。

也先並未全程參與所有細節的糾纏，他更像一個高踞幕後的獵手，冷靜地觀察着明朝使團的一切反應。

他注意到楊善在據理力爭時，眼神中那無法完全掩飾的、對時間流逝的焦慮；他聽到使團副使私下抱怨“朝廷艱難”、“國庫空虛”時的嘆息；他更敏銳地捕捉到，儘管楊善言辭強，但始終沒有徹底關閉談判大門，每次爭執到最激烈，總會留有一迴旋的餘地。

這一切都讓也先確信：明朝新皇帝和他的大臣們，確實想迎回他們的太上皇，但絕不願意，也或許確實沒有能力，付出過於離譜的代價。他們是在“還價”，而不是“拒絕購買”。

與此同時，他也並未放鬆對那個“奇貨”本的觀察。伯帖木兒詳細彙報了楊善探視林鋒然時的形。

“那南人皇帝見到使臣，激異常，語無倫次，說了許多完全聽不懂的瘋話。”伯帖木兒皺着眉回稟，“什麼‘天王蓋地虎’、‘房價’、‘外賣’……楊善那老狐狸聽得一臉嚴肅，還頻頻點頭，也不知是真聽懂了還是在裝模作樣。”

也先着下，眼中閃爍着玩味和算計的芒：“瘋話？或許吧。但也許……正是這些瘋話，才更能讓明朝的皇帝和那些大臣們睡不着覺。”他頓了頓，問道，“他最近還有什麼異常？”

“除了整日念叨那些吃的玩的，就是弄些木頭石子下棋，教孩子們踢毽子，還總盯着薩仁阿媽熬藥的那個帳子看。”伯帖木兒答道，“哦，對了，楊善來過後，他好像更焦躁了，有一次還問看守，使團帶了辣椒種子來沒有……”

也先忍不住嗤笑出聲：“真是個活寶！”但他笑過之後，眼神卻愈發深邃。

這個朱祁鎮，其價值似乎需要重新評估。

最初，他只是一個意外的、價值高昂的戰利品，用來換取贖金。後來，其瘋癲言行讓他覺得有趣，或許可以作為一件擾明朝政局的工。而現在，通過楊善的到訪和談判過程，也先看到了更多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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