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風卷着那子揮之不去的硝煙味，混雜着運河特有的腥氣，直往鼻腔里鑽。

衛淵抬袖蹭了蹭鷹羽鏡片上的水霧，麻短褐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左袖口那塊暗紅的硝粟餘燼還沒幹，黏糊糊地在手腕上，像是一塊洗不掉的胎記。

並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號令，船頭那位素束髮的婦人只是猛地低了形。

蘇娘子那一雙常年持舟楫的手，指節大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此時死死扣住舵，像是要將這一輩子的積怨都灌注進這艘快舟的龍骨里。

隨着的一聲低喝，快舟並未減速，反而藉著水勢，如同一柄生鏽的鈍刀，直愣愣地撞向了那道橫亘在河面上的漕閘。

“哐！”

木屑橫飛，巨大的撞擊力讓衛淵腳下的甲板猛烈震，險些將他甩河中。

那漕閘之下，赫然掛着一條兒臂的黑鐵橫鏈，隨着閘門的崩裂被扯出水面，綳得筆直。

鏈環之上，工部督造的“通衛氏”四個刻大字，在渾濁的浪花里顯得格外猙獰。

這是工部特製的“沉錨鏈”，號稱連蛟龍都能鎖得住，專門用來防備私船沖卡。

然而，預想中船毀人亡的慘烈並未發生。

就在鐵鏈繃到極致的瞬間，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鐵鏈環，竟像是被蟲蛀空的朽木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斷了數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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