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西市的燥熱風息掠過鼻尖，衛淵微微眯起眼，嗅到了一極淡的、混合了陳年松脂與冷鐵皴的苦味。

這味道他再悉不過，那是西涼鐵冶監工刻刀下常有的金屬碎屑氣味。

他側過，視線掃過立在西市口一不的孫和。

這位戶部侍郎此刻依舊端着朝廷命的架子，可那隻藏在袖子里的左手，大拇指正神經質地反覆挲着竹簡鞘上的銅扣。

那是長年握刻刀的人才有的痼疾。

衛淵收回目，心中暗哂。

指腹上那層厚繭與鞘口銅扣的磨損紋路，在衛淵這種學過微觀痕迹比對的人眼裡，簡直就是一張按了手印的認罪書。

“李主事，起燈。”衛淵聲音不大，卻着一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
李瑤那雙被布包着的手極穩。

額上的青布還沾着先前在倉房蹭到的塵土，此刻正屏息將一張薄如蟬翼的拓片覆在琉璃燈罩上。

燈焰在琉璃不安地跳，熱力一寸寸滲進紙背，那一格來自《建康西市糧價驗契圖》的墨跡，在燈火映照下，開始像活了過來一般遊走。

那是他親手提純的蜂蠟結晶，這種在後世極其尋常的理特，在特定溫度下會呈現出特殊的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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