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漸亮，灰白的線過雲層，卻驅不散宮中的霾。

突然，殿門再次打開，徐階走了出來，他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，眼神複雜地掃過眾人，最後目落在了林硯上。

“林侍郎，”徐階的聲音帶着一沙啞，“陛下召你進去。”

眾臣皆是一怔，目齊刷刷投向林硯，充滿了驚疑、探究，甚至是一不易察覺的嫉妒。在這種時刻，皇帝為何獨獨要見一個禮部侍郎？

林硯自己也到意外，但他立刻收斂心神，躬應道：“是。”

他跟在徐階後，邁過高高的門檻，步充斥着濃郁藥味和沉重悲傷的乾清宮東暖閣。

龍榻上，太子朱瑾雙目閉，臉慘白如紙，泛着不祥的青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膛起伏。皇帝坐在榻邊，握著兒子的一隻手，這位平日里威嚴無比的帝王，此刻只是一個悲痛無助的父親，眼圈通紅，鬢角似乎一夜之間又添了幾縷華髮。

“臣，林硯，叩見陛下。”林硯跪伏在地。

皇帝沒有回頭，目依舊膠着在太子臉上，聲音疲憊而沙啞：“林硯……你起來。朕聽說，你通些……雜學？尤善……格、醫理？”

林硯心中一震，瞬間明白了皇帝召見他的原因。定是他在翰林院修書時，與太子討論過一些現代醫學的淺觀念，或者是在整理古籍時提出過一些不同於傳統醫家的見解，被病急投醫的皇帝想了起來。

“臣……臣只是略知皮，於醫道一途，實乃門外漢，豈敢與太醫國手相比……”他連忙謙辭，這渾水太深，一個不慎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
“朕知道！”皇帝猛地打斷他，聲音帶着一暴躁和絕，“太醫院那群廢沒用！朕你來看，你就給朕看！用你的‘雜學’看！看出什麼，但說無妨，朕……恕你無罪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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