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四合，華燈初上，京城的街巷漸漸浸在一片朦朧夜里。白日里車水馬龍、吏往來的吏部衙門早已重門深鎖，只剩檐下兩盞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，而距衙門不遠的清風茶館，卻依舊人聲，茶香裊裊。

這家茶館地鬧市卻鬧中取靜，陳設清雅，茶品上乘，向來是京中員、文人雅士私下閑談議事的好去。尤其是二樓最側一間名為“聽雨軒”的雅間，位置蔽，門窗隔扇皆用厚棉簾遮擋，外人難窺其、難聞其聲，了不人談要事的首選之地。

此刻，雅間燭火輕搖，映得案上青瓷茶盞瑩潤發亮，沸水注壺中，茶香四溢，氤氳了一室靜謐。

主位上坐着的，正是當今皇子，靖王趙宸。他一常服，未着蟒袍玉帶，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，多了幾分溫潤從容，可眉宇間那深藏不的沉穩銳氣，卻毫未減。

林文遠端坐於下首，將白日里在吏部檔案庫，與左侍郎王崇明正面鋒的前因後果，一字一句、條理清晰地緩緩道來。從老吏陳忠吐實，到自己私配鑰匙開庫查檔，再到王崇明現施、以場規矩相、以權勢威相，直至最後自己直言頂撞、不避鋒芒，與對方徹底撕破臉面，全無半分瞞。

一席話說罷，雅間一時安靜下來，唯有燭芯偶爾出輕微的噼啪聲響。

趙宸指尖輕叩烏木桌面，節奏不急不緩，似在細細思忖。他目微垂，落在浮着熱氣的茶盞中，神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可那輕叩桌面的指尖，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弦上，着深不可測的思量。

“王崇明在吏部盤踞十餘年，樹大深，最容不得有人他手中權柄。”片刻之後，趙宸才緩緩抬眼，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，語氣平靜卻一針見，“他這般步步刁難、當眾施，明着是教你守場規矩，實則是給你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，要讓你知難而退，乖乖手，往後在文選司當個擺設。”

說到此，他看向林文遠，眼中掠過一讚許：“不過，你今日應對得極好。不卑不，守禮有度，既未因對方位高權重而卑躬屈膝，也未因一時意氣而失了分寸，氣卻不莽撞，有理亦有節，沒有落人口實。”

林文遠聞言，卻是輕輕苦笑一聲，端起茶盞淺啜一口，下心頭翻湧的緒：“王爺過獎，下哪裡算得什麼應對得當。只不過在其位，眼見考評不公、黑白顛倒，貪得優、能臣屈，心中實在忍不下去，只能據理力爭罷了。”

他自苦讀聖賢書，信奉的是為當為民、為政當秉公，十年寒窗金榜題名，仕為，所求從不是明哲保、順風順水，而是守一方公道，正一朝法度。可白日里那一本本顛倒是非的考評卷宗，王崇明那套“人大於法度、靠山重於政績”的場歪理，實在讓他如鯁在，不吐不快。

“忍不下去，就對了。”趙宸聞言，非但沒有責備，反倒語氣一正，眼中多了幾分鄭重，“若你一遇刁難便退，一見權勢便低頭，那本王當初，也不會力主舉薦你吏部文選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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