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大人，可知從揚州到京城，一石米要過多道關？”

孫文禮聞言，先是一愣，臉上的焦灼與惶恐凝固了片刻，隨即下意識地開口答道：“這……回殿下，運河之上，共有十二道船閘，四十七稅關，共計五十九道關卡。”他說這話時，語氣帶着幾分不確定，似乎在回憶着戶部存檔的章程，又像是在揣測趙宸問這句話的用意。

“錯了。”

趙宸的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他緩緩抬起右手，從寬大的王袍袖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紙，在眾人驚愕的目中，緩緩展開。

那是一幅前所未見的“漕運流程圖”，紙張質地堅韌，上面用墨筆細細繪製着從漕糧裝船到庫的完整流程。圖上清晰地標註着十二大核心環節，而每個環節之下，又細分出“驗米”“稱重”“換船”“蓋印”“護送”等諸多細小步驟，層層疊疊，如蛛網般布，將整個漕運過程勾勒得一目了然。更令人心驚的是，在每一個步驟旁邊，都用紅筆醒目地標註着一個“費”字，後面跟着的名目與數額：過閘費每船五兩、驗貨費每石米三錢、押運費每日二兩、泊船費一夜一兩、換船費每船十兩、庫費每石米五錢、通關費每道關一兩……林林總總，竟有二十餘種費用名目，如同一壯的藤蔓，死死纏繞在每一粒漕米之上，將漕運這條命脈勒得不過氣。

廳一片死寂，連燭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都變得格外清晰。孫文禮瞪大了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張流程圖，微微抖，臉上出了難以置信的神；張顯臉上的怒氣也瞬間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慌，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趙宸的目，眼神閃爍，雙手不自覺地握了拳頭。

“這些費用，有多進了國庫？”趙宸的指尖緩緩落在流程圖上“過閘費”一欄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着一刺骨的寒意，“每船五兩，據戶部統計，去年全年經運河通行的漕船共計八千艘，僅此一項，應收四萬兩白銀。可下查閱戶部賬冊，去年過閘費實際庫的，僅一萬兩千兩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如利劍般掃過廳中的每一個人，無論是孫文禮、張顯，還是站在兩側的屬，都在他的目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，不敢與之對視。“餘下的兩萬八千兩，去了哪裡？”

趙宸的聲音陡然轉冷，如同寒冬的冰水，澆在每個人的心頭：“是進了那些閘、稅吏的腰包，還是……進了你們兩位大人的私庫？”

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廳炸響，孫文禮只覺得雙一，幾乎要癱倒在地，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的冷汗，順着臉頰落，浸了下上的鬍鬚；張顯的臉也變得慘白，原本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下去，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，鐵甲靴在地上無意識地蹭着，發出輕微的聲。

燭火依舊搖曳，映着眾人各異的神，《大胤漕運圖》上的昏黃暈，此刻更像是一層遮布，掩蓋着漕運背後的腐朽與黑暗。而趙宸立於廳中，玄王袍無風自，眼中的冷，預示着一場即將席捲漕運衙門的風暴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