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沉穩的“軲轆——軲轆——”聲，緩緩駛過長街。秋斜斜地掛在天際，將街面鋪染一片暖金，道旁的梧桐葉被秋風卷着，打着旋兒飄落，沾在車簾上，又被風拂去。

車簾被秋風掀起一角，出趙宸端坐的影。他着常服，玄襟襯得面愈發沉靜，目過那道隙，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景。小販的賣聲、孩的嬉鬧聲、車馬的鈴鐺聲織在一起，勾勒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。可他的眼神，卻未有半分鬆懈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一不易察覺的銳利，像是在審視着這繁華之下，涌的暗流。

“王爺，您可是有什麼心事？”周准坐在馬車外的馭手旁，察覺到車的沉寂，忍不住掀簾問道。他跟在趙宸邊多年，最是了解這位王爺的子，看似雲淡風輕，實則心思縝，從不會輕易放鬆警惕。

趙宸緩緩收回目，指尖輕輕敲擊着膝頭的案幾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像是自語，又像是對周准說：“太順利了。”

“順利？”周准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“王爺是說今日聚義樓的事？”

“嗯。”趙宸微微頷首，眸漸深，“吳三刀能在漕幫立足數十年，坐上總把頭的位置，靠的絕不是匹夫之勇。他手下幾萬漕工，盤踞運河沿線多年，勢力盤錯節，怎麼會因為區區一次圍堵，就這麼輕易服？”

他靠在車廂壁上，指尖的敲擊聲愈發清晰，帶着一種沉凝的節奏：“你方才也看見了，他跪得快，認錯認得也快，可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的？那不是恐懼的，不是求饒的，是被下去的狠，是淬了毒的戾氣。”

周准心頭一震，回想方才聚義樓里的景象，吳三刀跪倒在地時，那雙布滿的眼睛，確實在低頭的瞬間，閃過一鷙。他連忙問道：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吳三刀是故意示弱？”

“不止。”趙宸的目再次投向窗外，掠過街角的一棵老槐樹，“他背後還有人。今日聚義樓那一出，不過是對方拋出來的一顆棋子，是對我的一次試探。他們想看看，本王到底有多底氣，到底敢不敢真格。”
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，語氣篤定：“真正的大魚，還沒面呢。”

馬車行至一個僻靜的街角，忽然放緩了速度，最後穩穩停了下來。周准正詢問，卻見趙宸的目凝在街角的影——那裡，悄無聲息地停着一頂青呢小轎，轎陳舊，看不出任何標識，卻着一說不出的詭秘。

轎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，輕輕開了一角。一道銳利的目，從隙中出，盯着靖安王府的馬車。那目冰冷而鷙，像是蟄伏在暗的毒蛇，帶着濃濃的審視與不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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